
地毯真的泡了。
樓上浴室的水管爆裂,客廳那塊波斯地毯吸了半小時的水,現在攤在後院晾幹。我跟陳媽說要進沈延房間打掃一遍,她點點頭,沒問為什麼。
我敲了敲門。
“進來。”
沈延窩在電競椅裏,雙手在鍵盤上飛,屏幕裏的角色在對線。他眼睛沒離開過顯示器,“快點,別磨蹭。”
我推著清潔車進去,拉上門。
房間還是老樣子——床上堆著衣服,桌子上放著能量飲料的罐子,窗簾拉得死死的。我低頭開始擦踢腳線,膝蓋跪在地板上。
“沈念,別碰我那堆衣服。”
沈延的聲音有點煩躁。
我沒抬頭,繼續用抹布沿著踢腳線往床那邊挪。床下的灰塵很多,我蹲下去探頭看,手伸進去摸。
觸到一道深深的刻痕。
我的手停住了。
是木板上的刻痕——用指甲尖尖地一下一下劃出來的。五道豎線,一道斜線穿過。
這是記賬符號。
我十六歲那年就開始用這個記東西,後來沒了。三年沒用過了。
但這道刻痕,我認得。
因為這是我的手法。
我的指尖在那道痕跡上停留了兩秒。
“你在幹什麼呢?”
沈延突然扭過來看我。
“都說了別亂摸,趕緊——”
他的聲音卡住了。
我抬起頭,和他的視線對上。我還保持著蹲的姿勢,膝蓋貼著地板,手還在床下。
沈延的眼神變了。變得很快。
他轉過身,椅子吱呀一聲轉向屏幕。
“滾快點。”
他的腿在抖。
我看著他抖的腿,又低下頭,繼續擦踢腳線。擦到床板背麵的時候,我的手放得很輕。那道刻痕,我用指尖又描了一遍。
五道豎線。
一道斜線。
熟悉的節奏。
我站起來,拎起清潔車。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過頭。
“哥,你床底下有半包煙。姑媽查到要罵的。”
沈延的手指在鼠標上僵住了。
他沒轉身,但我看得見他肩膀在繃。
“你怎麼——”
我已經推開門走出去了。
走廊裏很安靜。
我的心跳很快。
後院裏,陳媽在晾衣繩邊收拾東西。
我走過去,拎著清潔車,看著那根晾衣繩。上麵用雙結打著幾個套。打結的手法很特殊——是交叉打法,然後用力拉緊的時候要轉個角度。
這個手法,我已經三年沒用過了。
但晾衣繩上的結,就是這樣打的。
陳媽察覺到我的目光,她轉過身。
看見我站在那兒,看著晾衣繩,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念念。”
她輕輕叫了一聲。
很舊的稱呼。
我轉過身,對著她笑了笑。
“陳媽,你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