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敬堂沒有追上來,但他沒放棄。
一周後,他再次約我。
地點還是城北橋洞,時間是晚上十點。我到的時候,他手裏拿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麵都磨毛了。
“看看這個。”
他直接遞給我。
我翻開。
手寫的字跡,繁體豎排,紙張脆得像要碎。
第一頁寫的是“趙家祖誌”,下麵密密麻麻記了幾代人的名字和事跡。我一路翻到近代。
1987年,一個腳注。
“陳先生助我度過難關,約定:每代替他看一個人。”
後麵還有兩行更小的字。
“此人不老,記憶如新。兩百年前漳州見過,六十年前廣州碼頭見過,三十年前南方商埠又見過。”
我的手停在紙上。
趙敬堂靠在橋墩上,看著我。
“你叫什麼名字?”
“陳拾安。”
“假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查過南方檔案庫。1987年有個陳拾安,做賬房。
1957年有個陳拾安,在碼頭。再往前......檔案就斷了。”
我沒說話。
“但我父親說,他爹跟他講過一個故事。說是祖上快要破產的時候,一個姓陳的先生來了一趟。
隻待了三天,什麼都沒做,就走了。兩個月後,我們生意起死回生。”
趙敬堂的聲音很平靜。
“然後我爹就告訴我,如果有一天這個陳先生再出現,就替他做一件事。不問原因,不打折扣。”
“這就是你查出來的全部?”
我合上那本冊子。
“查不出來了。”
趙敬堂搖頭。
“因為再往前,就沒有紙質記錄了。你消失在了民國,然後又在建國後重新出現。”
他走到我麵前,距離很近。
“兩千年了,你一直在這兒。一個人做一代主人的生意,然後就走。趙家隻是其中一個。”
我沒否認。
“那又怎樣?”
“所以我想問。”
趙敬堂的眼神很深。
“你到底在等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我自己也說不清。
小吳在外麵等了我。
我沒有告訴他趙敬堂的事。我走出橋洞,看見他蹲在街邊的便利店外,手裏拿著一個手機支架。
他看見我,站起身。
“陳哥,我錄了。”
“錄什麼?”
“你們的對話。”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視頻裏是橋洞內的監控死角,但隔壁便利店的攝像頭能拍到橋墩的影子。
音頻很清楚——我和趙敬堂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裏麵。
“你瘋了?”
小吳搖頭。
“我隻是想聽清楚。兩千年,趙先生,你為什麼是我?”
我沒有答案。
因為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好好問過自己。
我看著小吳年輕的臉,他等待的眼神。
“刪了。”
“不刪。”
小吳堅持。
“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以後有話,當麵說。不許再用短信。”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裏。
“這個視頻是保險。萬一有一天你又消失了,我就有證據證明,陳拾安不是什麼大佬,隻是一個會隱身的老東西。”
我沒有反駁他。
他說得沒錯。
回家的路上,陳母在客廳等我。
她的表情很奇怪,既不是之前的厭煩,也不是責罵,而是一種藏不住的打量。
“安啊,你認識那個首富嗎?”
我停頓了一秒。
“不認識。”
“陳鋒說,小吳背後有人。散了一陣謠言,說是什麼隱形大佬在操盤。”
陳母走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那個首富......認識你媽嗎?”
我夾菜的手停住了。
“媽,我都說了,我隻是一個廢柴。”
“是啊,廢柴。”
陳母的笑容裏有些看不透的東西。
“那你怎麼就把趙家的地王生意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