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上,我媽把雞腿夾給了我弟,轉頭讓我給全桌人道歉。
二姑說我三十一歲還啃老,丟盡陳家的臉。侄子陳鋒笑著說,小叔跪一個,這事就算了。
我沒跪,也沒吵,低頭給一個外賣員發了條語音。
滿桌人笑我玩手機。
第二天,那個外賣員上了新聞,報名競拍十七億的地王。
沒人知道,這種局,我已經做了兩千年。
......
“小叔,要不你跪一個,這事就過去了。”
陳鋒端著酒杯,笑的挺客氣。
宴會廳十二桌,一下子全安靜了。
我嘴裏還嚼著半顆花生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事情要從十分鐘前念禮單說起。
今天是陳鋒訂婚,酒店是趙家的,女方也是趙家的,陳家這些年能吃上飯,全靠這門姻親。
司儀拿著紅紙念的很響。
“趙敬堂趙總,十八萬八!”
掌聲。
“陳建國先生,八萬八!”
掌聲,我弟站起來衝四周抱拳。
“陳拾安先生......”
司儀停了兩秒。
“六百六。”
沒有掌聲,有人笑出了聲。
我卡裏一共兩千三,花唄還欠著三期,六百六是認真算過的,吉利,也不耽誤我下個月吃飯。
然後我就被我媽叫上了主桌。
說是主桌,我連個椅子都沒有,就站在我弟後麵。
我原本坐第七桌,挨著上菜口,湯盆是從我腦袋頂上遞過去的。
座位是我媽排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先把盤裏最後一個雞腿夾進了我弟碗裏。
我弟碗裏已經有一個了。
“建國,你多吃點,這陣子跑項目累壞了。”
轉過頭來,她的臉就換了。
“陳拾安,你看看你,三十一歲的人了,天天在家躺著,吃我的喝我的。”
“你要有你弟一半出息,我少活十年都願意。”
二姑立馬接上。
“六百六,打發要飯的呢?趙總還在這坐著!”
三舅歎了口氣,說道:“拾安啊,你這是把陳家的臉往地上踩。”
一桌人輪流開口,跟排練過的一樣。
我站在那,挺困的。
主桌最裏麵坐著趙敬堂,本地地王,五十多歲,手上盤著串珠子,一直沒吭聲。
他不用吭聲,這桌人替他說完了。
這種人我見的太多了。
漢朝有,唐朝有,民國也有,換身衣服換個姓,路數都差不多,先讓底下人跳臉,自己最後出來收場,顯得大度。
我活了兩千多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看人,還有熬。
陳鋒那句“跪一個”,就是這時候說的。
他想拿我當踏腳石,在老丈人麵前表個態,說陳家懂事,也拎的清誰是自家人裏的廢物。
我媽沒攔著。
“道歉。”她說道。
行,道歉就道歉。
“對不起啊,趙總,給您丟人了。”
我說完就低頭掏手機,屏幕上還停在外賣軟件的頁麵。
我媽氣的手抖,筷子在桌上敲了兩下。
“你看看,你看看!說他兩句,又玩上手機了!”
“別管他,廢了。”我弟說道。
滿桌人都看著我的背影,跟看笑話一樣。
我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備注叫“小吳”的人。
吳磊,二十六歲,送外賣的,上個月給我送錯了一份黃燜雞,跑回來補送的時候下著雨,他自己沒打傘,餐盒外麵包了三層塑料袋。
我盯了他一個月。
重情,不傻,能熬,是塊好料。
我給自己立過規矩,不出麵,不留名,隻借力。
兩千年裏我一直這麼苟著,日子挺長,也挺沒意思的。
所以這回,我想換個玩法。
我按住語音鍵,聲音壓的很低。
“城東那塊流拍兩次的地,明天你去報名。”
那塊地趙家盯了一年,就等著第三次流拍壓價拿下,這事全城都知道,也全城都不敢碰。
小吳秒回。
“啊?陳哥,我電瓶車還沒充電......”
我沒回他。
頭頂上,陳鋒在講話,說感謝趙叔叔給機會,以後一定好好幹。
趙敬堂終於笑了,舉杯,說年輕人有前途。
我把最後半顆花生米咽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還在床上躺著,我媽在門外罵我睡到太陽曬屁股。
手機彈出一條推送。
【震驚!二十六歲外賣員,報名競拍城東十七億地王】
配圖裏,小吳穿著黃色外賣服,站在拍賣中心門口,頭盔還夾在胳膊底下。
門外的罵聲,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