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洪那晚,我媽把唯一一根救生繩套在了妹妹身上。
她推我去下遊,說那邊平。可下遊沒有路,隻有水。
是我未婚夫陸沉舟跳下來撈的我。他醒來後誰都記得,唯獨不記得我。
可他給我倒水,還是會先在手腕上試溫度。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橋墩下發生的事,妹妹一個字都沒說實話。
......
嗚——村口的喇叭響第三遍的時候,我正把手機往防水袋裏塞。
“山洪預警,沿河住戶立即撤離,立即撤離。”
雨砸在鐵皮棚上,砰砰響,屋簷下的水已經漫過了門檻。
我媽一手拽著念念,一手拎著念念的包,往橋頭跑。我跟在後麵,拖鞋跑丟了一隻。
橋頭隻剩一根救生繩,橙色的,繩套已經打好,掛在橋墩的鐵環上。
我媽沒停,抓起繩套就往念念身上套,勒緊,打結。
動作很熟,熟的像練過很多遍。
她把念念按在橋墩內側,整個人貼上去護著,然後回過頭,看見了我。
“你去那邊,那邊平!”
她反手推了我一下,指的是下遊那片空地。
我站在泥裏愣了兩秒。就兩秒,夠我想明白一件事。
從小到大,好東西都是念念的。雞腿、新書包、去縣城讀高中的名額,我早讓習慣了。
可我沒想到,這回讓出去的是繩子。
水是從腳踝開始漲的,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到了腰。
下遊根本不平。下遊是河道拐彎的地方,水在那裏打著旋。
我被衝倒的時候,嘴裏灌進去一大口泥水,什麼方向都分不清了。
“沈棠!”
是陸沉舟的聲音。
他本來在老周的雜貨店裏幫忙搬沙袋,我看見店門口那盞黃燈晃了一下,一個人影衝進了雨裏。
他沒走台階,直接從堤壩上跳了下來,一隻手撈住了我的胳膊。
很疼,他抓的太狠了。
“抓住我,別鬆手。”
我想說我沒鬆,嘴一張又是一口水。他把我往岸邊推,推一下,再推一下。
然後頭頂傳來一聲悶響,咚。
一塊石頭從坡上滾下來,砸在他後腦上。
他的手還攥著我,人卻往前栽,整個壓在我肩膀上。
我拚命扭頭往回看。雨太大,什麼都看不清。
隻看見橋墩那裏,我媽弓著背,把念念抱的很緊很緊。
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這是我昏過去之前,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麵。
天亮的時候,救援隊把我抬上了擔架。
有人蹲在旁邊跟我說話,嘴一張一合,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左邊耳朵裏一直在嗡嗡響,把所有聲音都蓋住了。
我以為是進了水,側過頭控了控,沒用。
算了,我這開局放小說裏就是個白給的炮灰,先苟住再說。
再醒來,是在縣醫院。
消毒水味道很衝。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貼著小熊貼紙,是我去年給他貼的。
陸沉舟坐在床邊,後腦纏著一圈紗布,臉色白的嚇人。
看見我睜眼,他站起來,擰開保溫杯,倒了半杯水。
又把杯子貼在手腕內側,試了試溫度。
這是他的老習慣。我怕燙,在一起五年,他每次給我倒水都要先試。
我鼻子一酸,眼淚先下來了,伸手想去拉他。
他卻往後退了半步,客客氣氣的把水杯放在床頭。
“護士說你醒了會口渴。”
他頓了頓,很禮貌的看著我。
“請問,你是?”
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我未婚夫。
他在問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