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年,每個月發薪日,我都把工資卡雙手遞給婆婆。
五年,二十八萬,我一分沒留。
婆婆逢人就誇我懂事,轉身隻給我八百生活費。
直到那天,她指著小叔子的婚房說:“還差二十八萬。”
我老公在外地“出差”了五年,我最好的男閨蜜天天勸我“多為自己活”。
後來我才知道,他倆在同一個群裏,管我叫“魚”。
......
發薪日,下午三點十七分,銀行短信進來了。
到賬一萬零四百。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桌上,去臥室拿工資卡。
客廳裏坐滿了人。大姑、二姨、表嫂,瓜子殼落了一地。
婆婆王秀琴坐在沙發正中間,手搭在膝蓋上,等著。
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每月十五號,工資卡上交,當麵交,雙手交。
我做婚禮策劃五年,主持過的敬茶環節少說三百場,哪一場的流程都沒有我家這個正規。
我走過去,彎了點腰,把卡遞過去。
“媽,這個月的。”
婆婆沒急著接,先看了一圈親戚。
等所有人都看過來了,她才伸手,把卡捏了過去。
“你們看看,我家晚晚,最懂事。”
二姨馬上接上:“秀琴你是真有福氣。”
“現在的年輕媳婦,哪個肯這樣?”
婆婆笑出了褶子,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晚啊,媽又不圖你錢,是替你們小兩口攢著。”
這話我聽了五年。
職業病犯了,我腦子裏自動開始拆。
先誇,堵住你的嘴。再當著人說,讓你不好意思反悔。最後一句“替你們攢著”,把拿錢說成了付出。
標準的煽情串詞。我給新郎父親寫的致辭,收尾都比這個幹淨。
可拆得再明白,卡還是我自己遞出去的。
這劇情要是發到我們策劃群裏,能被罵三天女主降智。
婆婆從茶幾抽屜裏抽出八張一百,塞到我手裏。
“這是你這個月生活費,省著點花。”
八百。
公司樓下一份盒飯二十二,我算了一下,剛好夠吃一個月午飯,地鐵卡還得自己想辦法。
我把錢折好,說了聲謝謝媽。
手機這時候響了,是陳默的視頻。
畫麵晃的厲害,背景是一間白牆屋子,後麵有人在敲鍵盤,劈裏啪啦的,人不少。
“老婆,卡交了沒?”
“交了。”
“那就好,媽年紀大了,你多順著她。”
我想問他這次出差什麼時候回來。
他那邊有人喊了句什麼,口音很怪。陳默臉一偏,說了句“信號不好”,就掛了。
前後四十秒。
五年了,他“出差”的日子加起來比在家的長。我問過他公司叫什麼,他說做外貿的,說了我也不懂。
親戚們吃完晚飯才走。
門一關,婆婆臉上的笑就收了。
她回臥室翻出一遝打印紙,鋪在茶幾上。
是售樓處的戶型圖。
“小燦看中的,三室兩廳。女方家說了,沒房不結。”
小叔子陳燦二十六,工作換了七份,最長的一份幹了四個月。
婆婆用指甲點著首付那一欄。
“首付七十萬,我湊來湊去,還差二十八萬。”
我手裏那八百塊,被我攥出了聲。
二十八萬。
這個數我太熟了。
每個月一萬出頭,幹了五年,扣掉她給我的生活費,再扣掉過年給親戚的紅包。
這筆賬我在手機計算器上按過不止一次。
二十八萬出頭。
就是我交上去的那些,一分不差。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幹,“我那張卡裏,現在還有多少?”
婆婆抬眼看我。
那眼神我在婚禮現場見過。新娘媽媽發現男方彩禮偷偷少了一截,就是這麼看人的。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問問。”
“問問?”
她把戶型圖一張一張疊好,壓在茶杯底下。
然後站起來,當著我的麵,把我的工資卡放進電視櫃最下麵那個抽屜。
鑰匙一擰,哢噠一聲。
“這個月你就別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