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升職當天，我把紀念相框捧回家。

婆婆讓我跪著，用牙刷擦瓷磚縫。

小姑子把啃剩的蘋果核，扔在我膝蓋前。

丈夫頭也不抬：“聽媽的。”

他們要我辭職，全職伺候一家七口，說這是陳家的規矩。

我低頭答應了。

他們不知道，我當了五年部門主管，最拿手的事，就是定規矩、查規矩、按規矩追責。

......

牙刷是我自己的。

上周剛換，軟毛，兩塊九。現在它在客廳第三排瓷磚縫裏來回刷，刷毛已經炸開了。

我跪在地上，刷了四十分鐘。

咚。

一個蘋果核落在我手邊，上麵還帶著牙印。

陳瑤窩在沙發上，腳搭著扶手晃。

“嫂子，媽說了，縫裏不能有一粒灰。”

我看了一眼蘋果核。

汁水正往縫裏滲，剛刷幹淨的那一截，白幹了。

電視裏放著家庭倫理劇，婆媳吵的正凶，沙發上的人看的津津有味。

全家七口人，六個在沙發上，一個在地上。

陳老爺子坐正中，陳奶奶靠著他打毛線。公公陳建國刷著短視頻，聲音外放。

陳明挨著他媽，手裏捏著遊戲手柄。

婆婆王秀蘭嗑瓜子，嗑一個，往地上吐一個殼。

瓜子殼落在我剛擦過的地方。一片，兩片，三片。

我沒抬頭，伸手撿起來，攥在手心。

說實話，這劇情要是發網上，評論區能罵三百樓“女主降智”。

可我今天下午還坐在會議室裏，聽總監念我的升職通知。

部門主管，工資漲百分之三十。

紀念相框就擺在茶幾上，玻璃麵上落了塊橘子皮。

“小晚。”

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明天起，你把工作辭了。”

我手裏的牙刷停住。

“全職在家，伺候一家老小。女人嫁進來，就該這樣。”

她又抓了一把瓜子，補了一句。

“這是陳家的規矩。”

客廳裏隻剩電視的聲音。

我抬頭看陳明。

戀愛兩年，結婚八個月。領證那天他說，晚晚，你的事業我全力支持。

他頭也沒抬，手柄按的哢哢響。

“聽媽的。”

三個字，比瓜子殼還輕。

公公沒吭聲，往老爺子那邊瞟了一眼。老爺子盯著電視，奶奶的毛線針也沒停。

沒人反對，這事就算定了。

我看著那個相框。

照片上的我穿著西裝，胸前別著工牌，笑的有點傻。

為了這張照片，我熬了三個大夜，改了十一版方案，才把隔壁部門那個老六擠下去。

指甲掐進掌心，瓜子殼硌著肉，有點疼。

我數了三秒。

一，二，三。

“好。”

我低下頭，接著刷那道縫。

陳瑤噗嗤一聲笑了，湊到婆婆耳邊。

“媽，我就說嫂子懂事。”

婆婆哼了一聲，挺滿意。

那天晚上，我十一點半才把整個客廳刷完。

陳明早睡了，背對著我，呼嚕打的很勻。

我坐在床邊，卷起睡褲。

兩個膝蓋全青了，左邊那塊紫的發黑，按一下，燙的厲害。

現在掀桌，我連這套房裏一塊磚都帶不走。

先苟住。

我躺下，盯著天花板。歐式吊頂，雕了一圈花，是婆婆挑的。她總說陳家是書香門第，規矩不能亂。

行，規矩是吧。

我在公司管了五年人，最熟的就是規矩。誰定的，定給誰，違反了怎麼罰，都得一條條寫清楚，留底，簽字。

婆婆今天定了一條。

辭職，全職，伺候全家。

我把這句話在心裏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後摸出手機，調低亮度，打開備忘錄。

新建，標題四個字：陳家家規。

第一條，我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連時間都記上了。

晚上八點十七分，王秀蘭原話。

門外傳來拖鞋聲，停在我們臥室門口。

“小晚，睡了沒？明早六點起來熬粥，老爺子要喝小米的。”

我按滅屏幕。

“知道了，媽。”

拖鞋聲走遠了。

我在黑暗裏睜著眼，輕聲說：

“陳家的規矩？行，我記下了——一條都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