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晚上十點半,我結束與老陳的核對,疲憊地推開家門。
剛進玄關,整個人釘在原地。
鞋櫃正中央,擺著一雙嶄新的男士小牛皮拖鞋。
而我穿了四年的灰布拖鞋,被踢到垃圾桶旁邊,
鞋麵上粘著半塊被踩碎的護嗓含片。
客廳水晶燈通明。
茶幾上散落著護嗓含片、古龍水,還有幾份“女性峰會演講終稿”文件夾。
我站在玄關,指尖發涼。
次臥傳來吹風機的嗡鳴聲。
兩分鐘後,許曼寧披著真絲晨袍走出來。
她看見我,神色自然得像過去四年裏的每一個尋常夜晚。
“回來了?”
她隨手撥了撥頭發,
我指著地上的男士皮拖鞋:“誰在家裏?”
許曼寧掃了一眼拖鞋,語氣平淡。
“聿白這兩天被退課的黑粉騷擾,焦慮症犯了,整宿失眠。”
“周五就是峰會,他是我的控台搭檔,狀態絕不能出問題。”
“次臥空著,我讓他搬來住兩天,方便對演講詞。”
她走上前,順手想接我的公文包。
我側身避開。
“許曼寧,你還要不要臉?這是我的婚房,你把野男人往家裏領?”
許曼寧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冷下臉收回手。
她抱起雙臂,用剖析愚昧學員的眼神看著我。
“沈舟,你能不能別這麼狹隘??”
“這套房雖然是你婚前付的首付,但婚後我也住了四年,有權招待合夥人。”
“男女之間除了齷齪的占有欲,難道就不能有純粹的事業扶持嗎?”
她非但沒有心虛,反而一臉失望地指責我。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結果連我正常的商業合作都要潑臟水。”
“你這種活在自卑和多疑裏的男人,
簡直跟我課上講的那些阻礙妻子成長的巨嬰丈夫一模一樣!”
我正要把她轟出去,次臥門忽然開了。
周聿白穿著一件本屬於我的藏青色羊絨家居服走了出來。
最紮眼的,是他左腕上那塊百達翡麗。
那是外公臨終前從自己腕上摘下來,親手給我戴上的表。
我瞳孔驟縮。
上個月許曼寧說表帶磨損,主動拿去保養,原來是送給了周聿白!
“沈總回來了?”
他的聲音溫和得體,眼底卻明晃晃寫著得意。
“曼寧說你今晚大概不回家,我還以為主臥也能先借我一晚。”
我盯著那塊表,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摘下來。”
周聿白低頭看向腕表,像剛想起來似的。
“你說這個?”
他轉頭看向許曼寧,語氣帶著幾分無辜。
“曼寧,你不是說這是你買錯尺碼、一直閑置的表嗎?”
“還說周五峰會有媒體,我戴著比較壓場。”
許曼寧臉色短暫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不耐。
“沈舟,你一進門就審犯人,有意思嗎?”
他走到許曼寧身邊,眼底閃過挑釁。
“沈總,您別誤會曼寧,她今晚一直在書房教我梳理那十二位企業夫人的資產方案呢。”
“她說隻要周五峰會開完,這批夫人的單子結了尾款,就補償您一筆場地費。”
許曼寧拍了拍他的手背,冷冷看向我。
“聽見了嗎?你還想保住遠舟的客戶群,這兩天就安分睡主臥,別來次臥和書房打擾我們。”
說完,她拉著周聿白進了次臥,反鎖了房門。
淩晨兩點,整棟房子安靜下來。
我確認次臥沒了動靜,悄聲走進書房。
桌麵上放著許曼寧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插著十八樓那套定製無線麥的接收器底座。
我輸入周聿白的生日和車牌號組合——屏幕鎖應聲解開。
借著微光,我一麵用老陳妻子的會員號截下群內誘導三十名學員向“悅己金服”借貸八百四十萬的聊天鐵證,一麵點開電腦隱藏文件夾。
我掏出U盤,將分贓賬本、被盜名單和錄音全部拷貝下來。
拔出U盤的那一刻,我看向窗外夜色。
還有四十二個小時,周五的女性峰會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