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被掛斷後,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蒼白的臉。
我原以為,哪怕所有人都不信我,紀文白至少會是那個例外。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真的認清,
我連最後一個可以求救的人都沒有。
吳醫生站在一旁,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你先別放棄。”
“我再替你聯係壽命捐獻中心,看看有沒有自願捐獻者。”
“哪怕隻能爭取幾天,也可能還有轉機。”
我知道他隻是在安慰我。
這個世界上,願意把壽命無償捐給陌生人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況,我現在需要的不是幾個月。
隻是活過明天,都已經變成了奢望。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明天是妍妍的回歸宴,你必須準時參加。”
“今天的事讓她受了很大委屈,宴會上當著大家的麵給她道個歉。”
“別再耍脾氣,讓所有人等你。”
我看著那幾行字,沒有回複。
原來人在真正難過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隻能感覺到身體在密密麻麻的疼。
周身都被泡在一股寒意裏。
三個小時後,返還申請自動失效。
生命賬戶裏的記錄徹底變成灰色。
吳醫生告訴我,交易已經永久歸檔。
那本該屬於我的八年壽命,再也拿不回來了。
......
第二天,林妍芝的回歸宴如期舉行。
宴會開始前,林家所有人都在等我出現。
媽媽一遍遍看向入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明明讓她早點過來,又在鬧什麼脾氣?今天她不出席,肯定會有人說妍妍閑話。”
哥哥冷笑了一聲。
“她無非是想讓所有人都等著她。”
爸爸直接讓司儀開始。
“別管她。”
“今天是妍妍的好日子,不能因為她耽誤。”
林妍芝穿著潔白的禮服站在台上,神情不安。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要不我們再等等她吧。”
媽媽心疼地替她整理裙擺。
“你別替她說話。”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們低頭。”
這一切,都是我從手機裏的宴會直播看到的。
媽媽特意把直播鏈接發給我,大概是想提醒我,不要不識抬舉。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下床了,癌細胞侵蝕著每一寸骨頭,連呼吸都牽扯出細密的疼。
伴隨每一次劇烈的咳嗽,鮮血不斷從唇角溢出,很快染紅了枕邊的白色床單。
病床邊的生命儀器上,剩餘時間正在一分一秒飛速減少。
我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手機屏幕裏,林妍芝在掌聲中走上舞台。
爸爸媽媽站在她身邊,哥哥親手為她戴上那條藍寶石項鏈,紀文白在台下用力地鼓著掌。
“整整二十年,我們終於找回了真正的女兒,也終於等到一家人團圓的這一天!”
所有人都在喜極而泣。
他們終於等回了真正的女兒。
而我生命賬戶上的數字,也在這一刻即將徹底歸零——
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吳醫生拿著一份文件衝了進來。
“林渺渺,有人願意捐獻三天壽命!”
“手續已經通過了,你再堅持一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監護儀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他衝到床邊,立刻開始搶救。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的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屏幕卻依舊亮著。
畫麵裏,媽媽抱著林妍芝,兩人臉上帶著淚笑得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