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歲那年,我被拐走。
為了不挨打,我學會看人臉色。
後來被賣進馬戲團,我隻有逗笑觀眾,才能換到一頓飽飯。
所以被林家找回時,我已經成了一個停不下來的話癆。
我模仿團長的口音,想逗父親開心。
養女林小小卻對我豎起手指。
“噓,爸爸在談生意,別給他丟人。”
我翻跟頭哄媽媽,卻撞翻了她給林小小準備的生日蛋糕。
媽媽皺著眉噓我。
“這種場合,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竹馬替林小小擦掉裙上的奶油,也把手指壓在我唇上。
“噓。”
“你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沒那麼討厭。”
後來,父母、哥哥和傭人見我張嘴,都會笑著對我“噓”。
直到我撞見林小小撲進新司機程大海懷裏,叫了他一聲爸爸。
那張臉,我到死都不會忘。
他就是當年拐走我的人。
我發瘋似的衝進會議室求救。
可話沒說完,竹馬便捂住我的嘴。
“噓,我們在商量小小進董事會的事。”
程大海笑著扶住我。
“大小姐又犯病了,我送她回房休息。”
父親不耐煩地擺手。
“趕緊帶走,別讓她繼續鬧。”
在所有人的噓聲中,我再次落進了人販子手裏。
三個月後,警察在廢棄的獸籠裏找到我。
父母和竹馬跪在病床前,哭著求我再說一句話。
可程大海為了讓我安靜,已經割斷了我的聲帶。
這一次,我終於成了他們最喜歡的樣子。
......
我死死扣住門框,指甲翻起來,血蹭在父親剛換的地毯上。
“爸,他是......”
程大海猛地拽住我的頭發,把後半句話扯成一聲尖叫。
父親終於抬頭,先看見的卻是地毯上的血。
“又來這套?非得讓全家圍著你轉?”
林小小站在他身邊,怯生生地縮了縮肩膀。
“姐姐是不是怪我用了她的司機?那我以後走路去公司。”
“輪得到她安排你?”
哥哥按住門框,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把你接回來,不是讓你欺負小小的。”
我摔進程大海懷裏。
這個曾把我吊在獸籠上打的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替我整理衣領。
“大小姐,走吧。”
我咬住他的手腕,趁他鬆手,撲向陸承遠。
小時候,他答應過,會把搶走我的壞人全打跑。
我拽住他的袖口,抖得幾乎站不穩。
“承遠哥哥,救我......”
他看著林小小發紅的眼圈,把袖子抽了回去。
“噓。”
“還沒鬧夠?趕緊把她帶走!”
程大海點頭哈腰地捂住我的嘴,將我拖進電梯。
門合上前,我看見媽媽拿起紙巾,替林小小擦了擦眼角。
到了車庫,程大海一巴掌把我扇進後座。
“跑出去幾年,真把自己當千金了?”
我撞在車門上,耳朵裏全是嗡鳴聲。
他把我的手綁在身後,轉身去取膠帶。
我縮起腿,用鞋跟勾住他落在座椅上的手機。
他從前開車時就有這個習慣。
嫌褲兜硌腿,總要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沒鎖。
我用鼻尖點開撥號,撥出父親的號碼。
那串數字,是回家第一天,父親讓我背下來的。
他說,遇見麻煩就找爸爸。
電話接通,我急得聲音都變了。
“爸!程大海是人販子!他綁著我,你快下樓!”
那頭靜了一瞬。
緊接著,林小小抽泣著問:
“是不是因為他是我推薦來的,姐姐才這樣說?”
父親的聲音立刻冷下去。
“林小滿,給一個老實本分的司機扣這種帽子,你知道自己有多惡毒嗎?”
“他全家都靠這份工作吃飯,你非得把人逼死才滿意?”
我哭得泣不成聲。
“他真的拐過我!我認得他的手,他虎口有......”
程大海猛地撲過來。
我拚命把手機壓在身下。
“爸,你下來看看!”
“就看一眼!”
父親卻直接掛了電話。
程大海奪走手機,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條消息。
【她再胡說,就把手機收了。】
程大海笑出聲,按住語音鍵。
“先生放心,我帶大小姐出去散散心,保證不會出事。”
我趁他鬆開一隻手,撞開另一側車門。
可沒跑兩步,就被他揪著頭發拖了回來。
膝蓋磨過水泥地,我抓住車輪,衝樓梯口大喊救命。
程大海把手機遞到我耳邊。
陸承遠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別裝了,小小都快被你嚇病了。”
“你覺得喊兩聲綁架,我們就會把她趕走?”
我哭著告訴他停車的位置。
他卻隻說:
“想回家,先給小小道歉。”
電話斷了。
程大海踩碎我的手機,關上車門。
等我再次睜眼,鼻腔裏已經灌滿熟悉的黴味。
鐵籠、鎖鏈,還有牆邊那個掉了漆的飯盆。
沒想到這麼快,我又回來了。
程大海把半塊饅頭扔進籠子,臉上全是惡意的嘲笑。
“老規矩,講個笑話聽聽。”
我抱著膝蓋,沒有去撿饅頭。
他不屑地笑了一下。
“現在不求,餓瘋了就知道求了。”
他走後,我趴在地上,望向管理室的門縫。
那裏麵有一部座機。
隻是垂在桌邊的聽筒線,已經被剪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