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及笄前夕,聖上有意在三年後的瓊林盛典欽點“京城第一才女”。
勝出者可登錦繡高台,受百官瞻仰。
父親為了替姐姐博名聲,重金請來大儒崔老先生。
第一日,姐姐嫌先生迂腐古板。
第二日,她說手腕酸痛,不肯提筆。
到了第三日,母親將我叫進正房。
“你姐姐性子嬌,逼得太緊容易傷神。你陪她去書房,把先生講的策論詩詞記下來,夜裏寫好了再拿給她看。”
到了書房門口,姐姐把筆袋往我懷裏一塞。
“沈雲錦,娘隻說讓你陪我,可沒說我非得進去受罪。”
她轉身去了後園賞花。
我抱著兩份紙筆,坐進了書房角落的屏風後。
崔老先生起初並不正眼看我。
我便一麵替姐姐謄寫課業,一麵將自己的治國策論附在卷末。
一個月後,崔老先生看完策論,驚訝地問我為何不以真名傳世。
母親得知後連連擺手:
“一個庶女,哪用得著出這種風頭。在幕後幫襯傾城就行。”
父親也笑著拍我的肩:
“等你姐姐拿了第一才女的名頭,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可姐姐不願作的詩賦,是我一字一句推敲出來的。
她看不懂的經史策論,是我熬到五更天寫就的。
半年後,崔老先生暗中將我的十篇策論呈至禦前。
聖上親手賜下“京城第一才女”的赤金小印,隻待三年後瓊林盛典開啟,便召真主登錦繡高台受封。
崔老先生將印交到我手中那天,父親正在前廳大擺筵席。
半年後,姐姐與謝家長子謝懷瑾的婚事定了下來。
隻等兩家宗族產業交接妥當,便正式完婚。
父親原本打算讓姐姐接手沈氏宗族的綢緞莊,為將來執掌謝家做準備。
姐姐隻去了一趟賬房,便把算盤摔在桌上。
“賬房裏連個歇腳的暖閣都沒有,一群掌櫃滿身銅臭味,熏得我頭疼。”
母親心疼地替她揉著額角:
“你以後是要做謝家宗婦的人,哪用得著沾染這些俗務。”
第二天,父親便把賬房鑰匙推到了我麵前。
“你行事穩妥,先去族裏幫爹盯一陣子。”
我看了一眼賬冊上的虧空。
父親大概怕我多想,又補了一句:
“都是自家產業,名分高低不重要。隻要宗族興旺,將來總不會虧待你。”
我平靜地收下了鑰匙。
第一年,我拿下了江南最大的絲綢商路。
第二年,我將連年虧損的六間老鋪扭虧為盈。
第三年,族中長老議事皆以我馬首是瞻,姐姐卻連自家鋪麵的掌櫃是誰都認不全。
可冬至祭祖大典上,父親依然讓一身錦衣華服的沈傾城站在祠堂最前排。
“傾城不僅才名滿京華,更將族產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愧是謝家看中的長媳!”
偶有知情的族叔提起我,父親才漫不經心地擺擺手:
“雲錦也算勤勉,在傾城手底下出了一些力。”
我看著牌位前跳動的燭火,心底一片澄明。
苦勞可以記在我頭上。
風光卻永遠屬於沈傾城。
除非有一日,我站上連沈家都仰望不及的高處。
而這場東風,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
大婚當日,沈傾城逃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