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把姐姐捧成京城第一美人,爹娘逼我穿素衣,做了她十幾年影子。
她不願入宮抄經,我替她去。
她嫌琴棋書畫枯燥,我替她學。
她嫌宗族庶務勞心,我便替她管。
後來,姐姐要與謝家公子成婚。
大婚當天,她卻自詡鳳命逃了婚。
我看向被拋下的男人。
容貌俊美,才學滿京城,還是謝家長子。
於是,我當場替嫁。
三年後,謝懷瑾成了當朝首輔。
姐姐說自己後悔了,父親立刻開口:
“你一個庶女,哪配做首輔夫人,該把位置還給你姐姐了。”
謝懷瑾一言不發。
我卻痛快應下。
“好啊。”
她不肯去的皇宮,讓我得了太後親封的一品誥命。
她不肯練的才學,讓我成了聖上欽點的第一才女。
至於這場姻緣。
我跟著帝師公公洞悉朝堂,跟著婆母攢下京城人脈。
謝懷瑾把皇商大權交給我。
我又借勢,把自家宗族人心籠了大半。
至於謝懷瑾,姐姐想要,給她便是。
畢竟我要的,從不隻是首輔夫人之位。
他們逼我斂去光華,以為我隻配做她的影子。
殊不知我早已獨坐錦繡高台,連聖上都敬我三分。
待我走出陰影,跪在台下的他們,連抬頭看我的資格都沒有。
......
姐姐沈傾城出生那年,父親剛升任戶部侍郎。
祖父說她生來帶貴氣,親自為她取名傾城。
傾國傾城的傾城。
她五歲時,沈家遷入朱雀街大宅。
母親為她遍請京中名師、裁製雲錦華服,逢人便說要把她養成京城第一美人。
而我出生那日,父親正因庫銀虧空被上峰問責。
母親懷著我時受了驚嚇,沒能回娘家替父親周旋。
等她出了月子,沈家已經變賣了兩處祖宅。
為了替父親消災避禍,爹娘將我記在早逝的姨娘名下,對外隻稱我是庶女。
十歲那年,一名世家夫人誤將我認作沈家大小姐,連聲驚歎我的容貌。
送客之後,姐姐哭著砸碎了滿屋銅鏡。
從那日起,爹娘便立下死規矩,我終年隻能穿灰白兩色的寬大素衣,不許露出一分光彩。
母親更是冷下臉歎氣:
“生你的時候家裏最難,為養活你不知受了多少苦。你自幼懂事,總不會同你姐姐爭這幾分顏色吧?”
從那以後,姐姐成了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
而我,成了她身後最黯淡、最乖順的影子。
十四歲那年冬月,太後抱恙,下旨召京中貴女入宮抄寫百卷佛經祈福。
姐姐隻看了一眼帖子,便將佛經撕碎了一地。
她嫌佛堂陰冷跪壞了膝蓋,更嫌檀香熏染了她保養得宜的肌膚。
母親一邊替她塗抹香膏,一邊柔聲哄她:
“我們傾城以後是要嫁入頂尖高門的,身子骨自然要嬌養。不去便不去,娘絕不讓你受委屈。”
可懿旨已下,沈家無人入宮便是抗旨。
母親為難地轉過頭,看向正蹲在地上撿碎紙的我。
“雲錦,宮裏隻認沈家女,你近來身子還算爽利吧?”
她話音未落,我已聽懂了弦外之音。
次日清晨,我頂著沈家女的名頭,獨自踏入風雪漫天的宮門。
三個月後,我在寒冷的偏殿抄完百卷佛經。
又在太後夜不能寐時,隔著珠簾為她析解經文義理。
太後見我真容時驚歎不已:“哀家閱人無數,一眼便知你非池中之物。”
她私下賜我一枚刻著雲錦二字的鳳印。
許諾日後我若能登錦繡高台,便親封我為一品誥命之尊。
我回府不過半個時辰,父親便將明麵賞賜的羊脂玉塞進了沈傾城懷裏。
“姐妹倆誰得賞都一樣。你明日戴著這玉如意赴宴,正好讓各府看看太後對你的器重。”
次日,姐姐賞梅宴上出盡風頭。
滿京城都傳頌沈家大小姐不僅貌若天仙,更是至純至孝、深得太後聖心。
回府後,她盯著我素衣下難掩的清麗眉眼,眼底掠過一絲嫉恨:
“入宮的名額本就是我的,讓你替我走一遭,算是抬舉你了。”
“往後在人前,把頭給我再低些。”
我沒有爭辯。
夜深人靜時,我隻是摩挲著那枚鳳印。
此後,每逢太後召見,都由我替她入宮伴駕。
姐姐說得沒錯。
我的福氣一向不淺。
那些她逃避的苦寒路,每一步,都成了我的青雲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