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我在片場火災裏救過丈夫,從此聽見爆炸聲就會發抖。
這次他的新電影缺一場火戲。
影後妹妹提議,讓我親自進布景樓走一遍,順便治好創傷。
丈夫把防火毯放進我的道具櫃。
“聽見三聲警報就裹上它,消防組會立刻進場。”
可爆破開始後,警報沒有響。
火順著澆過燃料的木牆燒向門口,唯一的出口被倒下的燈架堵死。
我撕開防火毯包裝。
裏麵隻有影後妹妹慶功時要撒的金色亮片。
對講機還能接通。
我告訴丈夫,火勢失控,防火毯被換了。
他卻命令攝影機繼續拍。
“你不是最會臨場發揮嗎?別因為她搶了女主角,就故意毀我的鏡頭。”
窗簾燒到我身上時,監視器前爆發出一陣掌聲。
丈夫以為我倒在火裏的掙紮,是我這輩子演得最好的一場戲。
......
可我沒能聽見那陣掌聲多久。
橫梁砸下來時,我的後背先麻了。
緊接著,火順著衣服往上爬。
我蜷在布景牆後麵,張著嘴,卻吸不進一點空氣。
最後映進眼裏的,是監視器上裴硯川那張臉。
他盯著我倒下的畫麵,抬手喊了“卡”。
場務跟著鼓掌。
“唐老師這條絕了。”
“最後那個抽搐太真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的意識從燒塌的布景裏飄出來時,裴硯川已經走到監視器前。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冷白清瘦的腕骨。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眉眼深,鼻梁挺,連皺眉都很好看。
結婚五年,我還是會下意識多看他一眼。
唐妍披著毯子跑過來。
“姐夫,我姐怎麼還沒出來?”
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也是裴硯川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這場火戲原本該她拍。
可開機前,她捂著胸口說害怕,裴硯川便讓我替她走位。
我拒絕過。
裴硯川卻親手替我整理衣領,低聲哄我。
“最後一條。”
“拍完我陪你回家,結婚紀念 日隻過我們兩個人的。”
我信了。
裴硯川看向燃燒的布景樓。
“唐梔。”
沒人回應。
他拿起對講機。
“戲拍完了,出來。”
裏麵隻有刺啦的電流聲。
唐妍輕輕咳了一下。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氣?”
“剛才我隻是說她演得太僵,沒別的意思。”
裴硯川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脾氣沒那麼小。”
火勢還沒完全熄滅。
工作人員都站在安全線外,沒有人往裏麵走。
製片人周勁問了一句。
“要不要讓消防組進去看看?”
唐妍立刻紅了眼睛。
“姐夫親自給她講了兩個小時的戲,她還是不滿意。”
“要是因為我,她故意躲著不出來,那我走好了。”
她說著就要脫外套。
裴硯川按住她的肩。
“別折騰。”
他說完,視線重新落回布景樓。
三年前那場火災後,我最怕他用這種眼神看我。
冷,沉,帶著一點被消耗完的耐心。
他對周勁說:“後門是安全通道,她早出去了。”
“她想讓人哄,就讓她等。”
我飄在他身邊,拚命告訴他,我沒有出去。
後門被倒下的燈架堵住了。
我的防火毯裏沒有防火層。
那裏麵裝的是唐妍殺青宴要用的金色亮片。
可他聽不見。
工作人員開始收機器。
唐妍的慶功車停在外麵,車門上掛滿了粉色氣球。
所有人簇擁著她離開。
裴硯川走在最後。
他上車前回了一次頭。
隔著沒散盡的濃煙,他看了布景樓很久。
我以為他終於察覺到了什麼。
可下一秒,他拿出手機,給我發來一條語音。
“十分鐘。”
“再不出來,今晚你自己過。”
他關掉屏幕,上車離開。
而我的身體,還壓在他親手選定的最佳機位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