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把通往北礁的木棧道衝得發顫。
陸沉璟跑在最前麵,襯衫被雨澆透,緊貼著肩背。
賀嶠和陳望津跟在後麵,誰都沒有再開玩笑。
他們趕到警戒線前時,棧道盡頭隻剩翻湧的黑水。
我係過救生繩的礁石,早已被潮水吞沒。
陸沉璟站在雨裏,臉上第一次沒了血色。
他越過警戒線,陳望津一把抱住他。
“你瘋了?現在下去就是送死!”
陸沉璟死死盯著海麵。
“薑遙怕水。”
他說得很輕。
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想起這件事。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眼底一點點爬上慌亂。
遲了。
我最害怕的時候,他在陪溫予微拍照。
現在我不怕了。
因為死人不會再怕第二次。
溫予微被他們留在營地,沒過多久也撐著傘追來。
她哭得肩膀發抖。
“都怪我,我不該讓姐姐去找手鏈。”
陸沉璟忽然回頭。
“你的手鏈呢?”
溫予微臉色一僵,下意識捂住口袋。
“姐姐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我問你,現在在哪兒?”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對她冷下聲音。
溫予微眼淚掉得更凶。
“可能......可能還在姐姐那裏。”
賀嶠立刻擋在她麵前。
“陸哥,你衝微微發什麼火?是薑遙自己逞強去的。”
陳望津也皺眉:“先找人,別在這兒審犯人。”
他們還是習慣護著她。
哪怕我已經消失,哪怕她的話漏洞百出,他們第一反應仍是別嚇到溫予微。
遠處終於亮起兩束車燈。
島上的安全員帶著海岸救援隊趕來。
陸沉璟衝過去,一把攥住安全員的手臂。
“北礁有人落水。二十四歲,白色上衣,她身上係了救生繩。”
安全員聽到“北礁”,臉色瞬間沉了。
“幾點落的水?”
陸沉璟喉結滾了滾。
“不到十點。”
“現在淩晨三點。”
安全員看他的眼神變了。
“你們五個小時後才報救援?”
沒人說話。
隻剩暴雨砸在傘麵上的悶響。
陸沉璟像沒聽見責問,急聲道:“她有救生繩。繩子一頭扣在北礁的鐵環上,隻要沒鬆......”
“什麼鐵環?”
安全員猛地打斷他。
陸沉璟指向已經沒入海裏的礁石。
“紅色警示牌下麵那個。”
安全員的臉一下白了。
他扭頭朝同伴吼:“把北礁封鎖記錄拿來!快!”
記錄冊很快遞到他手裏。
他翻了兩頁,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上周台風後,北礁舊係船環已經鏽斷,等待拆除。”
陸沉璟僵在原地。
“可我扣上以後拉過,很牢。”
“你扣的不是係船環。”
安全員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那是掛警示牌的空心支架,外麵刷了漆,看著結實,裏麵早被海水蛀空了。”
陸沉璟的嘴唇徹底失去顏色。
安全員又看向他手裏那截從岸邊撿回來的鎖扣。
隻看一眼,他便厲聲問:
“這條繩是誰給她係的?”
陸沉璟指骨發顫。
“我。”
安全員攥緊那枚裂開的扣環,聲音壓著怒意。
“這是營地拍照用的裝飾安全繩,不是海上救生繩。”
“它連一個成年人的衝浪板都拉不住。”
他抬頭看向陸沉璟。
“你親手把她拴在了會沉沒的礁石上。”
“還給了她一根根本救不了命的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