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夜以後,海灘起了霧。
他們回到島上的玻璃營地,暖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的屍體卻還沉在北礁下,跟著海水一下下撞向岩壁。
我感覺不到疼,隻能看見自己散開的長發,纏在鋒利的珊瑚上。
陸沉璟坐在窗邊,手機始終放在手邊。
每隔幾分鐘,他就點開一次群聊。
我發出的最後一條定位還亮著,下麵是他那句“拍完我就去接你”。
他盯了一會兒,忽然撥通營地前台。
“北礁那邊有沒有遊客回來?”
前台說沒有。
他的指節一下收緊。
陳望津從浴室出來,見狀笑了。
“還真查啊?薑遙最會拿捏你。你一著急,她就贏了。”
賀嶠也靠在沙發上勸:“島就這麼大,她能去哪兒?沒準躲在觀景屋裏等陸哥低頭。”
陸沉璟沉默片刻,掛斷電話。
“讓她冷靜一下。”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說服他們,也像在說服自己。
溫予微恰好打了個噴嚏。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陸沉璟起身,從行李箱裏取出一條羊絨毯,嚴嚴實實裹住她。
那是我怕夜裏降溫,特意帶給自己的。
溫予微摸到毯角繡著的“遙”字,趕緊往下扯。
“這是姐姐的,她回來看到會不高興。”
陸沉璟按住她的手。
“她把你丟在風口拍照,還有臉計較一條毯子?”
我站在他麵前,忽然想笑。
明明是他把我留在漲潮的礁石上。
到他嘴裏,卻成了我把溫予微丟在風口。
原來偏心久了,連事實都會自動替她讓路。
溫予微低著頭,眼淚一顆顆落在毯子上。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搶走了訂婚宴?”
半年前,我和陸沉璟訂婚。
儀式開始前,溫予微突發過敏,被送進醫院。
陸沉璟扔下滿廳賓客去陪她。
兩個竹馬也跟著走了。
我一個人戴著戒指,向所有親友解釋,新郎隻是臨時有事。
淩晨,他終於回來,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抱住我,說:“微微從小沒有親媽,我多照顧她一點,你別跟她爭。”
我沒爭。
我隻是從那天起,再也沒戴過那枚戒指。
可他從來沒有發現。
“別想太多。”
陸沉璟半蹲在溫予微麵前,替她擦掉眼淚。
“薑遙鬧歸鬧,不會真怪你。”
“她心軟,睡一覺就好了。”
他的側臉被燈光照得溫柔又清雋。
我曾經就是愛上了他這副樣子。
他對誰都冷,唯獨會彎下腰哄我。
後來溫予微回來,他依舊肯哄我。
隻不過每一次,都是為了讓我給她讓路。
淩晨兩點,外麵忽然傳來暴雨聲。
陸沉璟猛地站起來,推開門。
海麵黑得看不見邊,北礁方向連一盞燈都沒有。
他終於再次撥打我的電話。
一遍。
三遍。
十遍。
全是無法接通。
賀嶠臉上的笑也淡了。
“她手機不會真進水了吧?”
陳望津嘴硬道:“進水也能去觀景屋。別自己嚇自己。”
陸沉璟沒有接話。
他打開我發來的定位,手指停在那個紅點上。
紅點最後出現的位置,正是北礁最外側。
這一次,他沒再說我鬧脾氣。
他抓起外套衝進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