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境獻俘宴上,長公主的女兒故意放出一匹受驚的戰馬,直奔我阿姐而去。
阿姐是未來的世子妃。
她說,隻要戰馬踩斷阿姐的腿,侯府便不會娶一個殘廢做宗婦。
混亂中,阿姐明明怕得臉色慘白,卻還是將我推上石階,自己留在馬蹄之下。
“阿蠻,別下來。”
“姐姐若活不了,你便替我回家陪著母親。”
我拔出守城軍腰間的刀,一刀斬斷馬韁,又將短刃釘進那位縣主腳邊。
滿場賓客都說我瘋了。
我卻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馴馬銅哨,高聲命令守軍封鎖宴場。
“有人私自馴化軍馬,意圖衝撞皇親。”
“按照北境軍法,先斬同黨,再審主謀。”
縣主終於慌了。
她的表哥,也是阿姐定親三年的未婚夫,卻在這時帶兵闖進來,將她護到身後。
“不過是馬匹受驚,你何必借題發揮?”
我低頭看了一眼阿姐被踩得變形的腳踝,忽然笑了。
原來他知道這匹馬有問題。
原來他隻是篤定,阿姐不敢退婚。
可他不知道,阿姐忍得了欺辱,我卻從來不忍。
我將侯府婚書扔進火盆,拔刀指向他身後的縣主。
“今日要麼交出謀害將門嫡女的凶犯。”
“要麼我便當你私縱軍馬、勾結皇親,意圖謀反。”
......
婚書碰到炭火,騰起一股青煙。
裴崢盯著火盆,臉色比外頭的冰雪還冷。
“沈蠻,你以為燒了婚書,這樁婚事便能作廢?”
“能不能作廢,輪不到你說。”
我抬刀指向蕭明珠。
“但她今日能不能活著走出去,我說了算。”
蕭明珠躲在裴崢身後,裙擺上還沾著阿姐的血。
方才那匹馬衝過來時,她笑得有多開心,此刻便抖得有多厲害。
“表哥,她瘋了。”
“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汙蔑我,你快把她拿下!”
裴崢抬手。
侯府親兵立刻分成兩列,將蕭明珠護在中間。
“讓開。”
裴崢看著我。
“阿姝已經受傷,現在最要緊的是請大夫,不是陪你胡鬧。”
我差點氣笑。
阿姐腳踝被踩得血肉模糊,他不問一句疼不疼。
蕭明珠隻是被刀嚇了一下,他倒恨不得把整座侯府搬來護駕。
“裴世子說得對。”
我收了刀。
裴崢眉頭微鬆,以為我終於服軟。
下一瞬,我將銅哨送到唇邊,用力一吹。
尖銳哨音刺破宴場。
那匹被守軍按在地上的戰馬猛地抬頭,四蹄瘋狂刨地。
幾名守軍險些壓不住它。
蕭明珠臉色驟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又吹了一聲。
戰馬突然掙脫套索,竟沒有衝向人群,而是直奔蕭明珠而去。
“攔住它!”
她失聲尖叫。
裴崢抽刀擋在她麵前,守軍合力套住馬頸,這才將戰馬拖住。
它仍死死盯著蕭明珠,不住噴著白氣。
四周賓客全都變了臉色。
若隻是意外受驚,為何銅哨一響,它便隻認蕭明珠?
我走到戰馬旁,掀開它耳後的鬃毛。
一枚燒紅的火漆印,赫然烙在皮肉上。
印記雖被刮去大半,剩下的半朵海棠卻仍看得清楚。
長公主府的私印,便是海棠。
“縣主。”
我回頭看她。
“這匹軍馬,怎麼會烙著你家的印?”
蕭明珠嘴唇發白。
“我不知道。”
“也許是下麵的人弄錯了。”
我點點頭。
“那就把馬場的人全部押來。”
“誰喂的馬,誰套的韁,誰拿銅哨訓練過它,一個個審。”
馬場管事被守軍拖出來時,褲腿已經濕了一片。
他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蕭明珠立刻喊道:
“劉管事,是不是你沒看好戰馬,才讓它衝進宴場?”
劉管事肩膀一顫。
“是......是小人疏忽。”
“與縣主無關?”
“無關。”
我蹲到他麵前。
“北境軍馬擅離馬場,傷了主帥嫡女。”
“按照軍法,你要掉腦袋。”
劉管事渾身一僵。
“你的副手、馴馬奴和當值守衛,也要按同黨論處。”
我拍了拍他的臉。
“你一個人認罪不夠,得帶著他們一起死。”
劉管事終於抬頭。
蕭明珠正死死盯著他。
裴崢卻已經沒了耐心。
“不過是一匹馬,何至於大動幹戈?”
他抱起蕭明珠,轉身便走。
守城軍立刻橫槍攔路。
裴崢身後的親兵同時拔刀。
兩隊人馬瞬間劍拔弩張。
裴崢側過臉,目光冷得嚇人。
“沈蠻,我最後說一遍。”
“讓開。”
我將刀插進他麵前的地磚。
“我也最後說一遍。”
“今日誰敢帶她踏出宴場一步,我便按劫囚論處。”
裴崢拔出佩刀,擋在蕭明珠身前。
“那你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