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母壽宴當晚,我最後一個到。
黑色轎車停在陸家老宅門前。
司機拉開車門,我踩著細跟鞋落地。
無標黑裙沿腰線收緊,隻在腳踝蕩開一點弧度,耳邊鑽石流蘇隨步子輕晃。
登記經理看見我,立刻合上名冊迎下台階。
賓客紛紛轉身,笑著叫我名字。
沒人問我穿的是什麼牌子。
他們隻問,這條裙子什麼時候能借給雜誌拍封麵。
宴會廳裏,薑梨站在陸沉舟身邊。
墨藍高定、藍寶石、限量包,沒有一件便宜貨。
可她緊抱著包,縮著肩,項鏈也被摸得歪向一邊。
兩名女賓從她身邊經過,低聲問:
“陸少從哪兒找來的素人模特?”
“衣服是高仿的?”
薑梨聽得清清楚楚,嘴唇一下沒了血色。
看見我,她像抓到救命稻草。
“沈小姐,你能不能告訴她們,這些都是真的?”
我走到她麵前,替她把歪掉的項鏈撥正。
“東西都是真的。”
她剛鬆一口氣。
我收回手。
“你不用逢人就解釋。”
“解釋得越多,越像假的。”
她眼裏的光又滅了。
陸沉舟從主桌旁走來,伸手攬住她的肩。
“別理她們。”
“今晚你跟著我。”
他說完,又掃了一眼我身上的黑裙。
“我不是讓人給你送了禮服?”
“沒穿。”
“今天什麼場合,你不知道?”
“知道,但你要知道,真正的奢侈品,是我本身。”
我看了一眼主桌。
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已經放了薑梨的名牌。
陸沉舟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神色沒有半點不自在。
“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需要一個正式身份。”
“你先坐旁邊。”
程硯也過來勸我。
“明珠姐,就一張椅子。”
“你坐哪兒都是沈家大小姐,小梨離開陸少,誰認識她啊。”
薑梨的臉更白了。
陸沉舟冷冷掃了程硯一眼,隨後當著眾人的麵牽起她的手。
“現在認識了。”
“她是我帶來的人。”
周圍的交談聲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我哭鬧,等我為了女朋友的位置失態。
我卻隻抬手撥了撥鑽石流蘇。
“陸沉舟。”
“你確定要她坐我的位置?”
他皺起眉。
“你又不缺這點體麵。”
“別讓所有人看笑話。”
我笑了笑。
“行。”
“今晚這個位置,讓給她。”
我接過助理遞來的大衣,轉身往外走。
陸沉舟在身後叫住我。
“去哪兒?”
“換個地方吃飯。”
他看了我幾秒,語氣冷了下來。
“今天是我媽的壽宴。”
“你走出這扇門,就別指望我追出去哄你。”
我披上大衣,沒有回頭。
“放心。”
“我沒這個指望。”
薑梨卻提著裙擺追了兩步。
“沈小姐,我真的沒想搶你的位置。”
我回頭看她。
百萬禮服和珠寶壓在身上,她仍像誤闖進來的服務生。
“你當然沒有。”
“位置給你,你也坐不穩。”
我推門走進夜色。
門外,沈家的車已經等了很久。
助理替我拉開車門,最後一隻行李箱已經放進後備箱。
“沈小姐,行李都托運好了。”
“航班還有一個小時登機。”
我彎腰坐進去。
“去機場。”
宴會廳裏,程硯壓低聲音問:“真讓明珠姐這麼走了?”
陸沉舟端起酒杯,連門口都沒再看。
“她舍不得跟我分手。”
“最多回沈家住一晚,明天自己就會回來。”
話音剛落,主桌旁的椅子接連響了起來。
沈家世交、兩位銀行董事和今晚最重要的幾位賓客,已經拿起外套往外走。
陸沉舟終於皺起眉。
“各位,宴會才剛開始。”
周董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少,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我們今晚會來,從來不是因為陸家。”
四十分鐘後,我走進機場貴賓通道。
助理把護照和登機牌遞給我。
陸沉舟沒有打電話。
大概還在等我像從前一樣,冷靜下來,再主動給他一個台階。
可這一次,我沒有回沈家。
也沒有給他留台階。
艙門關閉前,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京城夜景。
飛機衝上雲層時,陸沉舟大概還在篤定,明天一早,我會自己回到他身邊。
他不知道。
這座城,我已經不要了。
他,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