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城區，一壺春茶館。

第二天上午十點，外麵的雨還沒停。

包間的木門被推開，刺繡協會的老理事周師傅收起滴水的黑傘走了進來。

當年我外婆還在世時，他常來家裏喝茶，是行裏出了名脾氣直、眼裏揉不得沙子的老前輩。

周師傅坐下，看了看我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他沒多寒暄，直接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

我用左手拆開封口。

裏麵是一份設備廠家的維護底單複印件，日期正是三年前。

"當年出事後，趙淮說機器老化，連夜當廢鐵賣了。

但我留了個心眼，托人去廠家調了原始記錄。

那台機器出事前三天剛做過全麵保養，防塵門的卡扣根本沒老化。"

我盯著複印件上維修員的簽字。

"那門怎麼會掉？"

"廠家的人說，看事故現場斷口照片，是被人用砂輪機提前銼薄的。"

周師傅壓低了聲音，"林姝，這不是意外。是有人算準了你要連夜趕工，故意做的手腳。"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想起出事前一天，趙淮破天荒地端了一杯熱牛奶進工作室，摸著我的頭發說：

"阿姝，這單做完，你就乖乖在家做我的趙太太。繡花太累了，我不舍得。"

原來不是心疼我累，是嫌我這隻手太有本事，隨時會飛走，不好控製。

我把口袋裏那張揉皺的繳費存根推到周師傅麵前。

周師傅掃了一眼那幾個字，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拉開公文包的最底層，抽出一張蓋著市立醫院紅章的檔案查詢調閱單。

"我這次找你就是為了這個。"

周師傅看著我的右手，眼裏滿是痛心，"當年微創縫合技術已經很成熟了，隻要在六小時內手術，你的手絕不會廢得這麼徹底。

但當時，有人拿家屬的身份簽了放棄書。"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隻使不上力氣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條醜陋的蜈蚣疤。

那是趙淮後來花高價請所謂的"名醫"給我做保守清創留下的。

我端起麵前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很苦，從嗓子眼一直冷到胃裏。

三年前，我躺在病床上疼得冒冷汗，趙淮坐在床邊握著我的左手掉眼淚，

說"阿姝，醫生說神經壞了。沒關係，就算你成了廢人，我也養你一輩子"。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心甘情願地躲在暗處，用完好的左手艱難地幫他畫圖，替他撐起趙氏繡莊的半壁江山。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親手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