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織機倒塌砸斷我右手肌腱後,趙淮柔聲勸我:
“阿姝,把緙絲技法教給薇薇,也算咱們手藝有個傳承人。”
隨後七年,宋薇靠著我耗盡半生打磨的獨門針法站在台前,
人人都誇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繡娘。
我藏起滿心委屈,靜靜等他兌現給我名分的承諾。
直到趙氏繡莊周年慶當天,他高舉戒指高調告白:
“這枚祖傳翡翠戒,今日贈予趙家未來的女主人。”
我心頭燃起一點暖意,宴會剛落幕,宋薇便帶著錄音找上我。
擴音器裏,是他輕佻又刻薄的笑聲:
“一枚玻璃戒指就能哄她死心塌地賣命,實在蠢得要死。”
我攥緊那枚冰涼的假翡翠,轉身去找趙淮對峙。
他的偽裝徹底撕破,眼底隻剩不耐,抬手將厚厚一遝現金拍在我肩頭。
“別鬧小孩子脾氣,拿著錢去置辦幾件新衣,乖乖回別墅等我。”
“你如今隻是個廢人,離開我,哪裏還有活路可走?”
原來這七年的陪伴與付出,竟隻配一句“廢人”。
這一刻我總算明白,他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半分真心。
......
我捏住右手上那枚戒指,用力一拔。
戒圈刮破手指,蹭出一道血痕。
然後將其砸向趙淮的臉。
廉價的玻璃砸在他的眉骨上,腫起一塊。
趙淮捂著額頭:"林姝,你瘋了?"
"留著你的爛玻璃戒指,給自己買副好棺材吧。"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朝門外走去。
周圍的人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沒有一個人說話。
身後傳來趙淮氣急敗壞的怒吼:
"林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就永遠別想回來!"
我一秒鐘都沒有停頓,
外麵的冷風夾雜著冰雨狠狠灌進我的領口。
我得趕回趙淮的別墅,拿走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把老竹梭和半幅百壽緙絲繡樣。
那是外婆唯一留給我的遺物。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
我推開別墅的大門。
管家張媽看見我落湯雞一樣走進來,眼神立刻變得嫌惡。
我沒理她,徑直上了二樓臥室。
衣櫃裏掛著的全是趙淮帶宋薇出席活動時品牌方送的贈品,尺寸不合,顏色刺眼。
趙淮說扔了可惜,全塞給了我。
屬於我自己的衣服,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我把它們塞進箱子裏,拉上拉鏈。
然後走到床頭櫃前蹲下身,最底層的抽屜裏藏著一個發黃的樟木盒子。
我用左手摳開鎖扣。
盒子裏躺著一把老竹梭,竹子的表麵早就被汗水和歲月磨出了包漿,泛著溫潤的光。
竹梭下麵墊著半幅沒繡完的百壽緙絲繡樣。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
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把這把竹梭塞進我手心,讓我挺直腰板,靠這門手藝幹幹淨淨地活。
可我信了趙淮的鬼話,把我的手藝變成了他斂財的工具,把自己送進了他設計的陷阱。
我把盒子抱在懷裏,提著箱子走下樓。
剛走到院子裏,一輛黑色邁巴赫急刹在別墅大門口。
宋薇怒氣衝衝地走下來,趙淮撐著一把黑傘緊跟在她身後。
宋薇踩著她那雙高跟鞋衝過來,一把攥住盒子的邊緣。
"趙家的東西,你一件也別想帶出去!"
我下意識地往回奪,可右手使不上力。
宋薇猛地一拽,盒子脫手,摔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摔開了。
老竹梭和那半幅百壽繡樣滾落到泥水裏。
宋薇低頭看了一眼,誇張地笑出了聲。
"我當是什麼寶貝呢,原來是一堆破爛垃圾啊。"
她彎下腰,用兩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捏起那把竹梭和繡樣。
"放下。"我盯著她。
"林姝姐,你今天在宴會上讓我哥哥丟了那麼大的人,你覺得這事兒能就這麼算了嗎?"
她轉身踩著積水,走到一台轟鳴的落葉粉碎機前。
粉碎機的刀片在漏鬥裏高速旋轉,發出恐怖的聲音。
"不要!"我往前衝了一步。
宋薇手一鬆。
老竹梭和那半幅緙絲直直地掉了進去。
隻用了一秒。
外婆用了四十年的竹梭連同最後的心血,被鋒利的刀片瞬間絞成了碎渣。
木屑混著白色的絲線從排料口噴出來,落進滿是爛泥的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