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搬進冷宮那日,姚令儀讓人把坤寧宮的東西全扔了出來。
她坐在鳳輦上,看宮人砸碎我的瓷器。
“廢後用過的東西,不吉利。”
她又指著櫻兒。
“這個野種也扔進去。等本宮封後那日,再拿她祭花。”
冷宮漏雨,床上全是黴。
櫻兒高燒不退,還在說胡話。
“別打母後。”
“皎皎聽話。”
我握住她的手。
“母後在。”
當夜,冷宮送飯的小太監留下一個藥包。
第二夜,牆外多了一本廟會值守冊。
第三夜,沈老夫人進宮哭了一場,出宮時帶走了半枚金鎖。
所有人都以為沈家怕了。
蕭承安還特意來冷宮看我。
“隻要你把兵符交出來,朕可以讓你去行宮養老。”
我坐在破窗下抄佛經。
“貴妃不是說本宮心狠嗎?陛下怎麼敢放本宮走?”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
“夫妻一場,朕總念舊情。”
“那你跪下求本宮。”
他臉色大變,回頭看門外沒人,才咬牙道:“沈清晏,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放下筆。
“當年入贅沈家,你跪我父親;想要兵馬,你跪我兄長;登基那晚,你跪著說此生不負我。”
“陛下跪得還少嗎?”
他被我說得臉皮發紫,抬手想打。
我隻是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便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來。
最後,他踢翻桌子走了。
門口傳來姚令儀的笑聲。
“陛下連個廢後都管不住,還談什麼天下。”
蕭承安馬上回頭哄她。
“朕隻是嫌她臟了手。”
封後宴設在太和殿。
姚令儀要把她坐上鳳位的樣子傳遍天下,文武百官、宗室命婦和外邦使臣全到了。
我和櫻兒被帶到殿前時,姚令儀正受百官朝賀。
姚珠珠坐在她身邊,已經換上嫡公主的金冠。
蕭承安看見我,眼裏閃過不安。
“你來做什麼?”
姚令儀笑道:“是臣妾請姐姐來的。她做了十幾年皇後,總該親眼看看,真正有福氣的人怎麼戴鳳冠。”
她讓人端來一盆洗腳水。
“姐姐,你從前總說正宮有正宮的規矩。今日我也教你一個規矩。”
“罪婦見新後,要跪著洗腳。”
滿殿嘩然,卻沒人出聲阻止。
蕭承安端起酒杯擋住臉。
我看著那盆水。
“貴妃確定要本宮洗?”
“叫皇後。”
她抬起下巴。
“我現在才是皇後。”
“冊書還沒宣完,鳳印也沒落名。”
“那又怎樣?陛下心裏認我就夠了。”
她把腳伸到我麵前。
“洗。”
我蹲下身,把手伸進水裏。
四周響起壓不住的笑聲。
姚珠珠捂著鼻子。
“一個廢後,一個野種,真配。”
姚令儀又讓人鋪了一地碎瓷。
“櫻兒偷過公主信物,今日就爬過去,向真公主磕頭。”
櫻兒臉色慘白。
她跪下,膝蓋壓上第一片碎瓷。
血立刻滲出來。
姚令儀興奮得眼睛發亮。
“爬快些!”
蕭承安低聲道:“令儀,夠了。”
“陛下心疼她?”
“朕是怕今日見血不吉利。”
“那就讓她把血舔幹淨。”
櫻兒爬到一半,疼得倒在地上。
姚珠珠端起酒,澆在她傷口上。
櫻兒死死咬著牙,沒叫一聲。
我從水盆裏站起來。
姚令儀皺眉。
“誰讓你停的?”
“人到齊了,本宮自然該停。”
我走到櫻兒身邊,撕掉她臉上遮傷的麵紗。
後頸紅色胎記露了出來。
姚令儀臉色驟變。
“蓋住她!”
殿外突然響起一聲沉重鼓響。
咚。
那是先皇後留下的鳴冤鼓,非皇族奇冤不能敲。
沈老夫人一身誥命服,親自握著鼓槌。
第二聲鼓響,沈家軍舊將齊齊跪在宮門外。
第三聲鼓響,十幾名宗室捧著族譜進殿。
蕭承安手裏的酒杯掉了。
“誰放他們進來的?”
我從袖中抽出一卷發黃的婚書,拍到他麵前。
最上方清清楚楚寫著:蕭氏承安,自願入贅沈門。
我扶起滿膝鮮血的櫻兒,望向龍椅上的男人。
“陛下別急。”
“今天先從誰不是正統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