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公主名叫姚珠珠。
她穿著繡金宮裝進來,脖子上掛著一枚完整的長命鎖。
蕭承安隻看了一眼,就抱著她哭起來。
“朕的明昭,朕終於找到你了。”
姚珠珠也哭。
“父皇,女兒這些年日日都想您。”
一個十年前被拐走的三歲孩子,竟還記得父皇。
滿殿人卻沒人覺得不對。
因為她是貴妃帶回來的人。
姚令儀坐在鳳位上,假惺惺抹淚。
“姐姐,珠珠是在姚家莊子上找到的。臣妾一看見她,就覺得親得很。”
“自然親。”
我看著兩張相似的臉。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生的。”
姚令儀眼神一厲。
蕭承安趕緊把姚珠珠擋在身後。
“孩子剛回來,你別嚇她。”
“陛下認女,隻認一把鎖?”
“還有血書。”
姚令儀讓人呈上一塊發黃的布。
上麵寫著,當年人販子病死前良心發現,把嫡公主托付給姚家莊頭。
“人證物證都在,她就是嫡公主。”
蕭承安壓低聲音。
“清晏,朕知道你盼女兒盼瘋了。如今孩子回來了,你該高興才是。”
我問姚珠珠:“你三歲前叫什麼?”
她看了姚令儀一眼。
“明昭。”
“乳名呢?”
“沒有乳名。”
櫻兒端茶的手輕輕一顫。
姚令儀馬上指著她。
“站住!”
一名宮女從櫻兒身上搜出半枚金鎖。
“果然是她偷的!”
高福大叫起來。
“一個下賤宮女,竟敢偷公主信物,怕不是想冒充金枝玉葉!”
櫻兒跪在地上,拚命搖頭。
“不是偷的,是奴婢從小就有。”
姚珠珠衝過去,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野種也冒充我?”
她還要再打,我扣住她的手腕。
“誰教你對本宮的人動手?”
她疼得大叫。
蕭承安慌忙推開我。
“你連親女兒也打?”
“她是不是本宮的女兒,還沒定。”
“你就是不肯認!”
他指著我,像終於抓住了我的錯。
“明昭流落在外十年,好不容易回來,你卻為了一個宮女疑她。天下哪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
姚令儀柔聲勸道:“陛下別怪姐姐。她做人淡,感情也淡,自然不像尋常母親。”
殿內的人紛紛點頭。
有人說我冷血,有人說我嫉妒貴妃找回公主的功勞。
姚珠珠撲進皇帝懷裏哭。
“父皇,母後不要我,我還是回莊子吧。”
“你哪兒也不去。”
蕭承安拍案。
“來人,把這個偷信物的宮女拖到宗廟,打四十杖!”
櫻兒被拖走時,沒有求饒。
她隻回頭看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怨,反而像在叫我不要管她。
我跟到宗廟。
蕭承安擋在門口。
“你若非要護她,就替她跪。”
“跪多久?”
“跪到你認明昭為止。”
我提起裙擺,跪在石階上。
姚令儀站在廊下吃著葡萄。
“姐姐嘴上總說嫡女,如今嫡女回來,你倒不認。看來正宮嫡出也沒那麼要緊。”
我閉上眼撥佛珠。
杖子落在櫻兒背上。
第一下,她咬住嘴唇。
第五下,她吐了血。
第十下,她昏了過去。
姚令儀命人潑醒她。
“偷公主的東西,四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我睜開眼。
“姚令儀,她若死了,本宮要你陪葬。”
她手裏的葡萄掉了。
蕭承安也下意識後退一步。
可看到我還跪著,他們很快又找回膽子。
“你先顧好自己吧。”
姚令儀讓人拿來一份廢後詔書。
“陛下說了,你不認親女,又殘害宮人,不配為後。”
蕭承安站得離我很遠。
“清晏,朕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你交出沈家兵符,在詔書上落印,朕可以保你的體麵。”
“體麵?”
我抬頭看他。
“陛下是不是忘了,你這皇位是誰給的?”
他臉色發青。
“天下是蕭家的,不是沈家的!”
話說得很響,腳卻往姚令儀身後退。
真是個窩囊廢。
一邊怕我,一邊又盼著貴妃替他奪沈家的兵。
櫻兒忽然掙開行刑的人,拖著滿身血爬過來。
她用斷裂的手指端著半碗水。
“娘娘,喝。”
姚珠珠一腳踢翻水碗。
“母後是我的,你這個野種也配獻殷勤?”
碎瓷割破櫻兒的掌心。
她像感覺不到痛,隻望著我,斷斷續續地說:“皎皎不疼。”
我的佛珠斷了。
珠子滾了一地。
三歲那年,明昭摔破膝蓋,原主抱著她哭。
小姑娘也是這樣說的。
母後,皎皎不疼。
書裏沒有寫這句話。
這是身體裏殘留的記憶。
我彎腰抱住櫻兒。
她輕得像一把枯草。
“好孩子,再忍四日。”
“四日後,母後讓他們跪著還你。”
我在廢後詔書上按下鳳印。
姚令儀終於笑出了聲。
“姐姐,你輸了。”
我也笑了。
“妹妹說得對。”
“本宮輸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