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規定,每天微信步數不超一萬步,晚上就不準上床睡覺。
他說這樣能治好我不愛運動的懶毛病。
結婚紀念日這天,我高燒三十九度,步數停在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牆上的掛鐘剛指向正午十二點,退燒藥還攥在手裏。
他當麵把主臥房門反鎖:
“差一步也是沒達標,今天去睡陽台沙發,省得你下次還找借口偷懶。”
下午爺爺突發重感冒,他答應陪我回老家帶爺爺進城看病。
剛進村口,他的白月光發了個朋友圈。
“跑步一天,扭了一下腳,好疼,誰來抱抱我。”
老公立刻掉頭往回開。
我提醒他,八十歲的爺爺還在冷風裏等我們。
他卻把油門踩到底。
“漫漫連路都走不了了,萬一在家裏摔倒怎麼辦?”
衝進林漫家,我看見她正光著腳坐在地毯上,紅著眼眶撲進老公懷裏。
老公當即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替她揉著腳踝。
直到那一刻,我才看見她手機屏幕上的今日步數,兩步。
老公瞥了一眼,卻隻是刮了刮她的鼻子:
“下次別拿這種事騙我心疼。”
我沒有多說,轉身就走,出小區大門時,我看著微信步數剛好走滿一萬步。
步數達標了。
但我走出了你的世界,再也不回頭了。
.......
我還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沈宴舟從背後將一件溫熱的羊絨大衣披在我肩上,順手攏了攏我散亂的發絲,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又鬧脾氣?外麵降溫七度,穿這麼少出來想生病?”
他蹙了蹙眉,似乎想到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片退燒藥遞過來:
“中午事是我沒考慮好,你才退燒藥不能停。吃了吧,別扛著。”
我沒有接:
“沈宴舟,爺爺還在村口車站等我們。”
“降溫降了七度,他八十歲了,你憑什麼掉頭?”
他的手微微一頓。
“爺爺的慢性支氣管炎差這半天嗎?漫漫一個人在屋裏哭了半小時,我先看看她怎麼了,回頭我們再去接。”
話音剛落,林漫披著男士西裝,一瘸一拐地追出單元門。
她的腳踝纏著一圈厚厚的彈力繃帶,眼尾紅紅的,隔著幾步就朝沈宴舟怯生生地喊:
“宴舟哥,你別跟知意姐吵架,都怪我不好...”
她撫著心口,聲音越說越小:
“當年我替你擋酒落下了胃穿孔的病根,一著急就心慌犯惡心。你是怕我一個人出事才來看我的,知意姐一定能理解的,對不對?”
最後那個對不對,她不是看向沈宴舟,而是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無辜天真。
沈宴舟的眉頭舒展開來,看向我的目光從愧疚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指責:
“聽見了?漫漫身體本來就不好。”
“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斤斤計較,非要跟個病人爭長短?”
保安亭裏新來的小保安忍不住小聲嘀咕:
“剛才那林小姐下樓扔垃圾的時候,走得挺利索的...”
旁邊的老保安一把捂住他的嘴,朝他使了個眼色。
我迎上沈宴舟的目光,聲音發緊:
“沈宴舟,你聽見了嗎?她的腳根本沒事,她手機上的步數隻有兩步,她連床都沒下過!爺爺八十歲了,在冷風裏等了快兩個小時,你現在跟我回去接他!”
林漫臉色一白,眼淚啪嗒掉下來:
“知意姐,我是怕腫得更厲害才不敢走路的,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我現在就走,死在外麵也不礙你的眼...”
沈宴舟臉色驟沉,冷冷打斷我:
“宋知意,你鬧夠了沒有?非要逼死漫漫你才甘心?我親眼看見她腳踝腫著,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煩躁地摸出煙盒點燃,吸了一口。
林漫見狀,立刻撫著胸口輕輕咳了一下,沈宴舟想也不想就將剛點燃的煙掐滅在垃圾桶上,轉身打開車門,脫口柔聲哄道:
“嗆到了?快上車暖和著。”
見我伸手去拉車門,沈宴舟先一步打開了副駕。
我剛要坐進去,他單手扣住車門,從我指縫裏輕輕抽走了車鑰匙。
“漫漫今天要去醫院做全身核磁,車先給她用。”
他拿出手機叫了輛網約車,把定位發給我:
“三分鐘到。車站那邊每半小時一班城鄉大巴,你接上爺爺坐大巴進城。”
他甚至體貼地補了一句:
“大巴上有暖氣,別一直低頭看手機,暈車。”
我站在原地,沒有爭搶,沒有吵鬧。
我拉開路邊剛接單的網約車車門,坐定後拿出手機。
屏幕上,清晨剛測出的驗孕棒照片上,兩道紅杠清晰刺目。
這曾是我祈禱了三年的神跡,此刻卻像一道絕望的判決。
三年了。
我高燒時他收藥鎖門,他說是為了備孕。
我委屈時他歎氣安撫,他說以後會看消息。
我爭吵時他不耐煩地擺手,他說讓一讓她很難嗎。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次我都信了。
可今天我終於看見了林漫的步數是兩步,他看見了,他笑了。
他什麼都知道。
他隻是覺得她值得被寵著騙,而我值得被規矩困著。
我麵無表情地將那張照片徹底刪除,隨後撥通一個號碼:
“王律師,離婚協議幫我擬好,婚內財產我一分不要,淨身出戶。另外,我名下那間婚前工作室,幫我掛牌轉租,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