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爸住院第二天，門口來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光頭，穿著黑色夾克，脖子上戴著粗金鏈子。

"林小姐吧？"光頭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陳婷欠我們的錢，該還了。"

"她欠你們的錢，你們找她。"

"我們找過了。"光頭笑著說，"可是她說，這錢是你借的。"

他拿出一份借條，"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借款人林晚，身份證號碼，電話號碼，全都有。"

"這不是我簽的。"

光頭又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是，我是林晚......對，80萬，我確認......好的，謝謝孫老板......"

那是我的聲音。可那些話，我從來沒說過。

"這是陳婷錄的。"我看著光頭，"她模仿我的聲音。"

"借條有，錄音有，身份信息也對。"光頭往前走了一步，"你現在說不是你借的，那你讓我找誰要錢？"

"找陳婷。"

"可是她說，她沒錢。"光頭看了一眼病房，"如果你不認這筆賬，那我們也有辦法讓你認。比如，每天來醫院陪陪你爸。或者，去你爸媽家門口坐坐。"

就在這時，陳默打來電話。

"晚晚，小婷出事了！她離家出走了！她留了封信，說如果你不幫她還錢，她就去死！"

我看了一眼光頭。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掛斷電話，從包裏拿出手機。

"孫老板，你先聽一段錄音。"

我按下播放鍵。

"......姐肯定不會報警的，她最要麵子，就怕這事兒傳出去......"

然後是婆婆的聲音。

"對，先拿房子抵押套出錢來。她要是不同意，就鬧到她公司去，鬧到她爸媽單位去。反正生米煮成熟飯，她也沒辦法。"

陳婷又說："那高利貸那邊怎麼辦？"

婆婆說："不用怕。你模仿她的聲音錄一段，他們找上門，她肯定會還錢。"

光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又拿出另一個文件。

"這是陳婷的手機定位記錄。"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孫老板，你看看她現在在哪裏。"

地址顯示：翠湖路38號，柏悅咖啡廳。

那是婆婆家樓下。

"孫老板，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她們設的。"我看著他，"她們拿我的名義借高利貸，拿我的房子做抵押，拿我的父母做威脅。現在你們找上門，正好合了她們的意，逼我就範。"

光頭沒說話。

"但是她們選錯人了。我手裏的證據，足夠把她們送進去。偽造簽名，身份詐騙，敲詐勒索，每一條都夠立案。"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我打斷他，"第一，配合我報警，指證她們偽造我的身份借款。你們作為受害方，可以一起追責。第二，繼續幫她們，最後一起擔刑事責任。"

光頭盯著我看了很久。

過了很久，光頭忽然笑了。

"林小姐，你很聰明。"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電梯口時，回頭看我。

"不過，你確定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看著他，"她們先做絕的。"

電梯門關上。

我靠在牆上，腿有些發軟。

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林晚。"是陳婷的聲音，"你贏了。"

"你在哪兒？"

"你不用管我在哪兒。"陳婷的聲音很冷，"我告訴你，就算你有錄音又怎麼樣？那些錢我已經花了。你報警也好，起訴也好，反正我沒錢還。"

"你花哪兒了？"

陳婷笑了，"你猜。"

她掛斷電話。

病房的門開了，我媽探出頭來，"晚晚，剛才那些人是誰？"

"沒事，媽。"我擠出一個笑，"已經走了。"

這時候，我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銀行的客戶經理。

"林女士，有個情況需要通知您。今天下午，有人用您的名義，嘗試辦理房產二次抵押。我們這邊已經拒絕了......"

我閉上眼睛。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窗外的天空。

夜幕已經降臨，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律師事務所嗎？我要谘詢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