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陸璟禎近來總偷偷拿走我陪嫁的保胎奇珍。
第一次,婆母撚著佛珠歎息:“禎兒純孝,拿去給我熬藥補身了。”
第二次,我那病歪歪的庶妹跪地落淚:“是姐夫心疼我體弱,賞給我吊命了。”
第三次,連我從小帶大的陪嫁丫鬟都白著臉磕頭:“是奴婢粗心,將那支百年血參落入火盆燒毀了。”
每一次,總有人替他解釋。
陸璟禎更是深情款款地攬著我:“夫人別總疑神疑鬼,等你養好身子,我們生個嫡長子,我把命都給你們母子。”
他不知道,我早就查清了他在外麵養著一個懷胎八月的外室。
全府上下串通一氣,想吸幹我的嫁妝保住外室的胎。
可他們忘了,我來自大楚第一醫藥世家。
凡我經手之物,是救命良藥還是穿腸毒藥,不過全在我一念之間。
我倒要看看,那嬌滴滴的外室喝了我的藥,最後生下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
臘月裏,京城連下三天大雪,定安侯府裏死氣沉沉。
上房裏地龍燒得旺,角落擺著四個炭盆散發暖意。
陸璟禎跨進門檻時,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披著黑大氅肩頭落著殘雪。
隨手把大氅遞給丫鬟後,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臉上掛滿愁容和疲憊。
“夫人,”他緊皺眉頭歎了口氣,滿臉憂慮,
“母親今日心悸的舊疾又犯了,疼得在榻上直打滾。”
“京中最好的大夫都來看過了,皆說是氣血兩虧,傷了根本,唯有以極品靈藥固本培元方可保命。”
“大夫開的方子裏,最重要的一味藥引,是九轉金蓮。”
我坐在太師椅上捧著手爐,看他繼續往下演。
九轉金蓮,這是他半年來第三次要我嫁妝裏的奇珍了。
第一次他拿走極品紫血參,第二次帶走玉骨靈芝。
每次他都有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每次都是為了救命。
我低頭看著手爐輕輕搖頭,聲音輕柔卻堅定:
“侯爺,不是我舍不得。”
“隻是這九轉金蓮,乃是我大楚第一醫藥世家的傳家之寶,是當初我出嫁時,父親特意留給我將來遇險時保命用的。”
“如今侯府庫房裏並非沒有好藥,百年的人參、極品的何首烏皆有,為何偏偏要動這最後一株金蓮?”
陸璟禎眼神一沉,瞬間又換上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上前一步猛地按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收緊捏得我生疼。
“知念!那庫房裏的凡品,怎能與你沈家的奇珍相比?大夫說了,非九轉金蓮不可!”
他壓低聲音,
“百善孝為先。母親十月懷胎生養我不易,如今危在旦夕,你作為侯府的主母、她的親兒媳,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
“那金蓮留在你手裏,左不過是個死物,拿去救母親的命,才是大功德啊!”
此時門簾被掀開,冷風夾著雪花卷進屋裏。
本該病重在床的婆母,正由我庶妹沈知婉攙扶著走進來。
她麵色紅潤步伐穩健,哪有半點心悸瀕死的模樣。
她手裏飛快地撚著佛珠,木珠碰撞作響。
“知念,你嫁入侯府這三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無所出乃是七出之條,可我從未苛責過你半句,更未讓璟禎納妾!”
婆母走到我麵前瞪著我,
“如今我這把老骨頭身子不適,不過是需要你一味藥材來續命,你竟推三阻四,連這點孝心都不肯出嗎?”
“你讀的女則女訓,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站起身還沒開口,一旁的沈知婉鬆開婆母的手臂,
直挺挺地跪在我腳邊。
她仰起臉直掉眼淚,哭得很是可憐:
“長姐!長姐你行行好吧!”
“母親若是今日有個三長兩短,姐夫就要背上不孝的千古罵名,這侯府的顏麵也會蕩然無存啊!”
“長姐你醫術高明,又是沈家嫡女,以後定能再尋到名貴藥材。可母親的命隻有一條啊!”
“求長姐成全姐夫的一片純孝之心,知婉願意替長姐抄寫佛經祈福!”
我低頭看著同父異母的庶妹沈知婉。
當年出嫁時我憐惜她生母早逝又體弱多病,
頂著壓力將她作為陪嫁帶在身邊悉心教養,
用名貴藥材養著她。
如今她卻幫著外人來對付親姐姐。
更可笑的是,陪我從小長大的陪嫁丫鬟翠竹也突然跪了下來。
她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扇起自己耳光。
巴掌聲在屋子裏回蕩十分刺耳。
“夫人!都是奴婢的錯!”
“是奴婢多嘴,見侯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才不小心透露了您那紫檀木匣子裏還有一株九轉金蓮!”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翠竹把額頭磕在青磚上,隱隱滲出血絲,
“但老夫人確實病重難熬,求夫人大發慈悲,救救老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