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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音樂響起時，我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到主舞台前。

說是簇擁，其實更像押送。

羅美芬怕我跑了，一直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她讓人把那個薄蒲團也搬了進來。

舞台正中擺著一隻紅色托盤。

托盤裏除了兩份心意書，還有一張銀行卡、一串鑰匙和一枚印章。

表姑打開直播，對著鏡頭笑。

“看看我們周家的新媳婦多有福氣，婆婆親自教她管家。”

底下兩百多位賓客同時望過來。

我父親從座位上站起身。

“這不是原定儀式。”

羅美芬拿起話筒。

“親家公，你別緊張。我們就是讓知夏表個態。嫁進周家，以後錢交給婆婆管，房本寫上丈夫名字，公司讓丈夫幫忙照看，不都是應該的嗎？”

台下響起細碎議論。

我爸走到舞台邊。

“她不是嫁進來當長工的。”

周家表姑立刻翻白眼。

“男人管大事，女人顧家，這都不懂？你們把女兒養得這麼強勢，難怪快三十才嫁出去。”

另一個親戚跟著幫腔。

“奕辰肯娶她就不錯了。女人賺再多，最後還不是要生孩子。”

“公司放男人手裏才做得大。她一個做婚慶的，有什麼了不起？”

羅美芬滿意地把銀行卡舉起來。

“知夏，把你的工資卡放上來，再把密碼告訴我。今天大家作證，往後媽替你們管錢。”

我看向周奕辰。

“你也這麼想？”

他站在我身側，胸前別著我親自挑的胸花。

“我媽也是為我們好。你花錢大手大腳，十輛接親車說訂就訂，以後過日子總得有人管著。”

“車是公司合作方送的服務，沒有多花一分錢。”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你非要當眾拆我的台？”

“是誰把我的車送給唐可兒？”

“又來了。”

他對著賓客歎了口氣，像是忍了我很久。

“大家看見了吧？她就是這樣，仗著自己賺幾個錢，什麼都要抓在手裏。可兒隻是借車辦點事，她能記恨一整天。”

唐可兒在台下抹眼淚。

“都怪我。知夏，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我以後離奕辰哥遠一點就是了。”

她嘴上說離遠一點，人卻穿著我的敬酒服站在新郎父母身邊。

有人開始勸我。

“新娘子，大度點。”

“婚都要結了，別因為車毀了幸福。”

“婆婆讓你交卡，是把你當自己人。”

每一句勸，都像一隻手按在我肩上。

他們不在乎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想看我跪下，讓這場喜宴順順當當開席。

羅美芬把印章塞到我手裏。

“簽吧。簽了就是一家人。”

我沒有接。

印章掉在地毯上，滾到唐可兒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熟練地擦了擦。

“知夏，奕辰哥也是想幫你。你那個小公司，不是靠他介紹客戶，早就黃了。”

我看著周奕辰。

“你告訴她的？”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結。

“難道不是？你接的那些單子，哪個不是看我的麵子？”

棲梧婚禮成立五年。

最難的時候，我連續三個月睡在倉庫，白天見客戶，晚上紮花架。

周奕辰嫌倉庫有灰，從沒來過一次。

後來公司有了名氣，他開始帶朋友來，說這是“我們家的生意”。

我怕傷他的自尊，從來沒有當眾糾正。

我的沉默，竟讓他真把別人的掌聲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羅美芬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虛。

她抬手按住我的肩。

“先跪下敬茶，再簽字。別耽誤開席。”

我甩開她的手。

“我不跪，也不簽。”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周奕辰的臉徹底沉下來。

“程知夏，我最後問你一次，簽不簽？”

“不簽。”

“那你就滾。”

他指向宴會廳大門。

“婚禮的錢已經花了，親戚也都來了。你現在滾出去，丟的是你們程家的臉。還有違約的錢，你們家一分都別想賴。”

羅美芬在旁邊拍手。

“對，這種媳婦不能慣。讓她走，看她離了奕辰還嫁不嫁得出去。”

唐可兒忽然轉身跑向休息室。

片刻後，她換了一件白色紗裙回來。

那是婚慶公司給模特準備的展示樣衣。

她站到周奕辰身旁，柔聲開口。

“阿姨，賓客都等著。知夏要是真不願意，我可以先陪奕辰哥把儀式走完，至少別讓周家丟臉。”

台下一片吸氣聲。

羅美芬卻眼睛一亮。

“還是你懂事。”

周奕辰沒有拒絕。

他甚至替唐可兒理了理肩上的薄紗。

“程知夏，看見了嗎？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這麼自私。”

最後一點留戀，在那一刻斷得幹幹淨淨。

我走到主控台邊，拿起黑色對講機。

周奕辰還在笑。

“裝什麼？這個婚禮離了你照樣辦。”

我按下通話鍵。

“所有人聽我指令。”

“撤場。”

燈控師的手，落向總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