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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休息室門口，十二個周家親戚排成一圈。

我剛走近，羅美芬就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抽走我的手機。

“先別玩手機。進門第一件事，認親敬茶。”

我朝她伸手。

“還我。”

“一家人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以後你的工資卡都得交給我，手機我看看怎麼了？”

她把手機塞進旗袍口袋，朝親戚們使了個眼色。

“大家都等半天了。跪下，挨個叫人。”

休息室中央不知什麼時候擺了個薄蒲團。

蒲團前放著十二杯茶。

周家表姑笑得最大聲。

“美芬說了，新媳婦跪得越久，以後家裏越和氣。一位長輩三分鐘，不算難為你吧？”

十二個人，每人三分鐘。

我要在這裏跪足三十六分鐘。

我看向周奕辰。

他擦著額頭上的汗，避開我的目光。

“都是老家的習俗，你配合一下。吉時快到了。”

“訂流程的時候為什麼沒人說？”

羅美芬搶著回答。

“提前說了，你還能露出真心嗎？這就是看看你願不願意為奕辰低頭。”

一個堂嬸把茶杯往我麵前推了推。

“有錢人家的小姐腰硬，我們可受不起她的茶。”

另一個人接話。

“她家的錢以後不也是奕辰的？花錢買個好女婿，還端什麼架子。”

笑聲擠滿走廊。

唐可兒站在門邊，拿著我的頭紗，輕聲勸我。

“知夏，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大家都看著呢，你別讓奕辰哥難做。”

我看著她手裏的頭紗。

“誰讓你碰的？”

“阿姨讓我幫你整理。”

她說著往後一退，鞋跟正好踩在頭紗上。

刺啦一聲。

縫著珍珠的紗邊裂開半米長。

唐可兒捂住嘴。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羅美芬連看都沒看。

“壞了就壞了，拿根針縫一下。別又說值多少錢，結婚講的是心，不是價格。”

唐可兒低頭時，嘴角還帶著笑。

那頂頭紗是我母親親手縫的。

她眼睛不好，光是珍珠就縫了三個晚上。

我從唐可兒手裏把頭紗奪回來。

“道歉。”

她眨眨眼。

“我都說對不起了呀。”

“向我媽道歉。”

周奕辰一把拉住我。

“你別上綱上線。可兒忙前忙後，犯點小錯怎麼了？”

“忙著坐我的車，穿我的衣服，再踩壞我媽做的頭紗？”

他臉色沉下來。

“程知夏，你說話別這麼難聽。今天所有人都在幫你辦婚禮，不欠你的。”

我盯了他幾秒，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七年裏，我替他找工作，替他父親墊醫藥費，替他收拾創業留下的爛賬。

他每次都說，以後結婚了，會加倍對我好。

原來他所謂的以後，就是讓我在十二個親戚麵前跪著，感謝他們肯讓我進門。

司儀從宴會廳跑過來。

“新郎新娘準備一下，原定流程有點調整。”

他把新流程遞給我。

我從上看到下，沒找到我父母的名字。

“女方父母發言呢？”

司儀麵露難色。

羅美芬說得理直氣壯。

“你爸媽不善言辭，別上去丟人了。我讓可兒加一段，她最了解奕辰，講起來有感情。”

流程單上，唐可兒的節目叫“陪伴新郎走過青春”。

整整十分鐘。

我父母養了我二十八年，在我的婚禮上連一句祝福都不配說。

一個和新郎曖昧不清的女人，卻要站在台上講他的青春。

我把流程單折好，遞還給司儀。

“按最初確認的版本來。”

周奕辰當場沉了臉。

“你能不能別折騰？打印都打完了，賓客也坐滿了，就為一個發言順序鬧？”

“那就把唐可兒的十分鐘刪掉。”

“不行。”

他拒絕得沒有半點猶豫。

“她準備了一晚上。你爸媽隨口說兩句，哪有她用心？”

走廊盡頭，我媽剛好聽見這句話。

她手裏捧著一遝發言稿，紙角都翻軟了。

那是她怕說錯話，偷偷練了半個月的稿子。

她停了兩秒，把稿子慢慢收進包裏。

“知夏，沒事，媽不上台。”

我鼻子一酸。

羅美芬卻還不肯罷休。

“親家母，不是我說你。孩子結婚就該讓男方做主。你們老插手，她以後怎麼學得會規矩？”

我媽臉色發白。

程嶼從主控室回來，正好扶住她。

他把一個文件袋遞給我。

“改動記錄全在這。迎賓屏、流程、車隊、禮服，都是周奕辰昨晚讓人改的。”

周奕辰伸手來搶。

“酒店怎麼能把內部東西給外人？”

程嶼把文件袋舉高。

“誰是外人？簽合同付錢的人是我妹。”

周奕辰的手停在半空。

我拿回手機，給許姐打電話。

“所有尾款暫停。誰問都別鬆口。”

羅美芬急了。

“你什麼意思？婚禮都要開始了，你拿錢嚇唬誰？”

“不是你說感情不能算賬嗎？”

我把手機放回包裏。

“那今天先別花我的錢。”

司儀見氣氛不對，悄悄往後退。

可沒過兩分鐘，他又被周家表姑推了回來。

他手裏多了兩份紅紙裝訂的文件。

“還有一個婚前儀式。新郎母親說，要請二位簽心意書。”

我翻開第一份。

上麵寫著，婚後我的工資由羅美芬保管。

第二份寫著，我名下公司交給周奕辰代管，收益作為夫妻共同收入。

最後一頁甚至已經按好了周奕辰的手印。

隻差我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