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肚子裏的孩子是個豆包型人格。

主打嬉皮笑臉的胡說八道。

我問她為什麼天天在肚子裏蹬腿，她嚴肅科普：

【媽咪別慌，我正在子宮裏練習自由泳，這是為了出生後直接保研。】

我問她今天這菜炒鹹了怎麼辦，她胸有成竹：

【建議加兩勺白糖，根據酸堿中和原理，鹹味就會原地蒸發。】

我一直以為她隻會滿嘴跑火車。

直到婆婆從鄉下領回一個小孩。

晚飯時，他體貼地把削好的蘋果推到我麵前，笑得人畜無害：

“嫂子，你懷著孕，多吃點。”

我手還沒碰著果盤，肚皮突然劇烈一蹬，腦海裏響起提示音：

【我用最準確、最不繞彎子的話告訴你！她要弄死我，她是我爸的私生子。】

【需要我再說得更直接一點嗎？蘋果有毒。】

我笑吟吟地把果盤推了回去：

“弟弟這麼孝順，不如這第一口，你替嫂子嘗嘗？”

......

“我不太餓，嫂子吃吧。”

“我也不餓。”

“你懷著孩子，更該吃。”

顧母在旁邊接話，“小北也是一片好心，你別讓孩子難堪。”

顧硯深抬眼看我。

“吃一塊又怎麼了？”

他們一句接一句，像是我不接那塊蘋果，就成了故意欺負一個剛來的孩子。

我沒動。

顧小北伸手拿起蘋果，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裏。

“嫂子做的飯我都愛吃，水果也一樣。”

我看著他慢慢咽下去。

那塊蘋果被他嚼得很久。

顧母這才滿意了，轉頭叫我別總繃著臉。

顧硯深給我盛了半碗湯。

“小北剛來，你別處處跟他計較。”

“我沒有。”

我沒再看那盤蘋果，低頭喝湯。

晚飯結束後，顧小北主動收了碗筷。

婆婆一路誇他勤快。

顧硯深陪著母親回客廳，我拿上果盤，回了房間。

門一關，我立刻問肚子裏的孩子：“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她的聲音立刻變回了熟悉的調子。

【哪個部分？蘋果有毒，還是我爸有私生子？媽咪，你得把問題拆開問。我的腦容量有限，剛才全用來遊泳了。】

“你是不是又在胡說八道？”

【我也想啊。畢竟胡說八道是我的專業。】

我端起果盤，拿了一塊蘋果。

【別碰！】

我手停在半空。

她的聲音再次沉了下來。

【這次不是開玩笑。你吃下去會出問題。】

我把蘋果放回去，找來幹淨的保鮮袋，把果盤裏的蘋果一塊塊裝好。

“你能確定？”

【媽咪，你要是吃了，我今天的自由泳算白練了。】

我盯著那幾塊蘋果。

“你說顧小北是你爸爸的私生子，也是真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不是爸爸的弟弟。】

這解釋聽起來荒唐。

可蘋果也荒唐。

顧小北剛才看著我，笑得那麼親熱。

他甚至親口嘗了蘋果。

我拿出手機，給顧硯深發消息。

我問他顧小北以前是誰家的孩子。

他隔了幾分鐘才回。

【鄉下親戚家的，媽覺得可憐，先接來住。】

“先”這個字，打得很輕巧。

我把蘋果收進冰箱，又拍下照片，記下晚飯時間。

顧小北在樓下笑著和婆婆說話。

我隔著門聽了一會兒。

他喊婆婆“奶奶”，聲音脆生生的。

我看著保鮮袋裏的蘋果，沒再問顧硯深。

如果孩子說的是真的，這一家人裏，至少有一個人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