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機把車開出地庫時,周承澤終於回了電話。
他先問我上車沒有,聽見我已經離開公司,語氣立刻沉了下來。
“我不是讓你等我嗎?”
“你現在自己跑過去,路上要是出事怎麼辦?”
我望著窗外排成一線的車尾燈。
“你說你忙完再去,我不能等。”
“醫院要家屬到場,你不是收到我發的短信了嗎?”
“我還沒顧上看。”
他那頭又響起交接鈴聲。
“我現在在高架上,前麵堵死了。”
“你到了也幫不上手術,先別給醫生亂承諾。”
我把手機貼近耳邊。
“我沒有替醫生做決定。”
“醫生要問病史和手術方案,病人現在在搶救。”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提起費用。
“三十八萬不是小數目。”
“醫生說成功率不高,術後還得長期照護,你想過以後誰管嗎?”
我看著手機裏醫院短信的時間。
來電是十分鐘前。
“那是預計總費用,不是要現在一次繳清。”
“我已經問過收費處,目前先按流程預繳一部分。”
“那也別交。”
“共同賬戶的錢要留著還房貸,你別一個人把家裏的錢都做主。”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
我壓住聲音,讓他繼續往省醫開。
“我用自己的錢。”
“你可以不同意出錢,但不能讓我假裝沒接到電話。”
周承澤沒回答。
我打給收費窗口,問清楚階段預繳金額和辦理方式。
工作人員告訴我,急救和評估一直在進行,繳款不是停止搶救的開關。
等家屬到場後,醫生會再次溝通方案。
我照著短信裏的入口轉了一筆自己的存款。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我把電子憑證存進手機相冊。
那筆錢是我從工資裏一點點留出的備用金,原本準備給父親換一副助聽器。
餘額變少讓我心裏發緊,可收費窗口給出的數字和周承澤口中的三十八萬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是因為我覺得這筆錢能買回什麼,隻是醫院當下要求的手續,我能做就先做。
繳款頁麵還顯示了後續項目要以醫生評估為準。
我把頁麵也截下來,一並轉給周承澤。
他沒有回複,隻在幾分鐘後發來一個問號。
“你真交了?”
周承澤的聲音從聽筒裏壓過來。
“我說了等我到了再決定。”
“你還沒到。”
“我在省醫,病人等不了你有空。”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就在路上,堵車能怪我嗎?”
我沒有跟他爭路況。
我把院區地址和病區入口發過去,又撥了周敏的電話。
她接起來時還在外地出差。
“嫂子,怎麼突然打電話?”
“爸在省醫急診,醫生讓家屬盡快到院。”
“你能不能現在趕回來,或者先聯係醫院問清情況?”
周敏愣了幾秒。
“我哥沒跟我說爸住院。”
“他隻說今天站裏忙,讓我別往家跑。”
我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你現在知道了,先聯係醫生。”
“別聽我猜病情,醫院會按流程跟你說明。”
周承澤很快回撥過來。
“你為什麼找周敏?”
“她在外地,來了也趕不上,弄得所有人都慌。”
“她是爸的女兒,有權知道。”
“你不說,我就告訴她。”
他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留下一句“隨你”。
我沒再等他主動安排,把醫院地址重新發給周敏。
出租車轉進高架輔路。
醫院的來電顯示再次亮起。
護士問我是否還在路上,醫生已經準備好和家屬溝通。
我看著前方堵住的紅燈。
“我已經快到了。”
另一條消息緊跟著跳出來,是周承澤發的:
“前麵完全堵死,別往醫院跑,等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