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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我回了一趟別墅。

推開養生室的門時，我站在原地，很久沒有進去。

恒溫係統被拆了。

牆上裝著遊戲屏幕和霓虹燈帶。

我的理療床不見了，醫療設備的位置擺滿遊戲主機。

蘇見微窩在沙發裏打遊戲。

“阮檸姐，你出院了？”

“硯川哥說你最近用不上這裏，就把房間給我了。”

門外堆著幾個紙箱。

我的病曆、檢查報告和藥品，全被胡亂塞在裏麵。

幾盒需要冷藏的藥已經變色。

心電圖被壓在箱底，邊角還沾著飲料。

“誰收拾的？”

“我讓傭人弄的。”

蘇見微不以為意。

“這些東西擺著嚇人，直播也不好看。”

“那個冰箱占地方，我也讓人斷電了。”

這些藥，沈硯川以前會提醒傭人每天檢查溫度。

有一次冰箱跳閘，他半夜把所有藥送去醫院檢測。

他說，我吃進身體裏的東西，一點風險都不能有。

現在藥壞了，他卻連問都沒問。

遊戲桌下露出一截淺灰色的帶子。

那是我的急救包。

裏麵的藥全沒了，隻塞著幾個遊戲手柄和充電線。

藥片散落在桌腳下，有幾板已經被踩碎。

最下麵壓著一張泡皺的卡片。

【緊急聯係人：沈硯川。】

【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

這是我第一次心悸住院後，他親手寫的。

那晚，他守在病床邊，跟醫生學著分裝藥品。

他說：

“阮檸，你什麼都可以忍，身體不舒服不能忍。”

可我最需要急救的那個晚上，他讓我別裝。

蘇見微笑了一聲。

“原來這是你的。”

“我看大小合適，就拿來裝手柄了。”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天天放一堆急救藥，多晦氣。”

我抬起頭。

“把踩壞的藥賠了。”

她臉上的笑淡了。

“不就是幾板藥嗎？”

“都是硯川哥花錢買的。”

“你離開他以後，未必還用得起這麼貴的藥。”

我彎腰撿藥。

蘇見微卻伸手來搶急救包。

“這個跟遊戲機是一套的，你不能拿走。”

我甩開她的手。

她撞上桌角，眼淚立刻掉下來。

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沈硯川快步進來，將她護在身後。

“阮檸，你在幹什麼？”

蘇見微捂著手肘。

“硯川哥，不怪阮檸姐。”

“是我不知道這個包對她這麼重要。”

“她斷了藥櫃的電，還踩碎了我的急救藥。”

我把失效的藥遞到沈硯川麵前。

他卻隻皺了皺眉。

“藥壞了就重新配。”

“一個包而已，也值得你動手？”

一個包而已。

當初為了配齊裏麵的藥，他問了醫生三遍，生怕漏掉一種。

如今，它裝過誰的手柄，踩壞多少救命藥，都不重要了。

“這是你替我準備的。”

我舉起那張卡。

“名字也是你寫的。”

沈硯川神色微頓。

很快，他又看向蘇見微發紅的手肘。

“以前是以前。”

“微微不知道，你非要跟她計較什麼？”

他掃過滿屋的病曆和藥，語帶譏諷。

“阮檸，你年紀輕輕，非要把家裏弄得像重症病房嗎？”

“這些年你吃我的，住我的，連看病的錢都是我出的。”

“我讓你養身體，不是讓你擺女主人的架子。”

蘇見微拉了拉他的袖口。

“硯川哥，算了。”

沈硯川冷冷看著我。

“給微微道歉。”

“要是不肯，就滾出去。”

道歉。

滾出去。

這就是我以為能護住我一輩子的男人。

我低頭看著緊急聯係人卡。

當年寫下這句話的人，他大概真的想過保護我。

隻是承諾也有保質期。

過期以後，留著反而傷身。

我當著他的麵，將卡片撕成兩半。

“好。”

沈硯川怔住。

蘇見微卻捂著手肘喊疼。

他立刻帶她去了醫院。

臨走前，隻留下一句：

“等我回來，再跟你談。”

他們走後不久，搬家公司到了。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幾份病曆，一隻行李箱，還有空掉的急救包。

司機替我打開車門。

我坐進去，點開手環的健康係統。

屏幕彈出提示。

【是否永久解除緊急聯係人關聯？】

我按下確認。

沈硯川的名字，從我的生命保障名單裏消失。

後視鏡裏，那棟住了三年的房子越來越遠。

“阮小姐，東西都帶齊了嗎？”

我摸了摸身旁空掉的急救包。

“齊了。”

我的藥，我的病曆，我的命。

都帶走了。

至於沈硯川。

醫生讓我遠離風險源。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