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當天,顧承川包下了整座臨海餐廳。
鮮花從門口一直鋪到露台,牆上掛滿我們七年來的合照。
他牽著我的手走進去,低頭問:
“喜歡嗎?”
我看著照片裏曾經的自己。
每一張都在笑。
失去聽力後,我不敢見人,不敢坐車,甚至不敢獨自睡覺。
是顧承川把我從黑暗裏一點點拉出來。
也是他親手把我重新推進去。
我點頭。
【很漂亮。】
他明顯鬆了口氣,從背後抱住我。
“晚晚,這幾天你不對勁。”
他的聲音隔著助聽器傳來,失真又遙遠。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顧承川,如果有一天我不要你了,你會怎樣?】
他愣了愣,隨即失笑。
“你不會。”
【為什麼?】
他替我整理耳邊的碎發,語氣篤定。
“因為你離不開我。”
“而且,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蘇棠為什麼敢等七年。
他們都認為,我聽不見,不能獨自出門,沒有工作,也沒有朋友。
隻要顧承川肯繼續扮演深情丈夫,我就永遠不會走。
蛋糕被服務生推上來。
顧承川親手點燃蠟燭,在我麵前打手語。
【許個願。】
我閉上眼。
以前每年生日,我的願望都是能和他白頭到老。
今年,我隻希望手術順利。
希望未來很長的人生裏,再也不要遇見他。
就在我準備吹滅蠟燭時,顧承川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驟然緊繃。
“公司有急事。”
我沒有拆穿他。
因為屏幕上,蘇棠發來的消息清清楚楚:
【承川,我在學校等你。你不來,我就從那扇窗跳下去。】
顧承川抓起外套,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晚晚,你等我半小時。”
“我很快回來,陪你切蛋糕。”
我拉住他的袖子。
這是最後一次。
我想看看,在他心裏,我究竟能不能贏一次。
【如果你現在走,我們就結束了。】
顧承川盯著那行字,眉頭漸漸皺起。
“別鬧。”
他用力抽回衣袖。
“你已經三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子。”
“我處理完就回來,有什麼話晚上再說。”
餐廳的門開了又關。
海風卷進來,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一屋子的照片,都沉進了黑暗裏。
原來有些願望,不用吹蠟燭,也會實現。
我坐了十分鐘。
沒有等他回來。
服務生小心地問我,要不要重新點燃蠟燭。
我搖頭,把準備好的禮物盒放在顧承川的位置上。
盒子裏有鑽石項鏈、婚戒,還有兩份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最上麵壓著一張卡片。
【顧承川,你欠我的,不用還了。】
【從今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走出餐廳時,搬家公司發來消息。
我的行李已經送到機場。
周醫生也提醒我,海城那邊的病房準備好了。
我取下助聽器。
海浪、風聲、身後的音樂,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世界重新變得寂靜。
可這一次,我沒有害怕。
出租車沿著海岸一路向機場駛去。
後視鏡裏,那座亮著燈的餐廳越來越遠,最後縮成一粒模糊的光。
七年前,顧承川牽著我的手,教我在無聲的世界裏活下去。
七年後,我終於學會的第一件事,卻是鬆開他。
飛機衝破雲層時,海城的晨曦正從天際升起。
我摘下婚戒,放進空乘遞來的紙杯裏。
窗外萬裏長空,雲海翻湧。
我聽不見風。
卻第一次覺得,它正在送我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