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簽下名字,將文件推回到周以寧麵前。
沒有眼淚,沒有求饒,甚至沒有一絲屈辱的表情。
秦錚看著我平靜的臉,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眼底的鬱火燒得更旺了。
“滾出去。”
他指著包廂門,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去周家報到。”
我毫無留戀地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冷風吹在臉上,我甚至心情極好地哼起了一首老歌。
三個月而已,忍一忍,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穩了。
第二天一早。
我準時站在了周家別墅的大門口。
周以寧穿著一身真絲睡袍,端著咖啡杯站在二樓陽台上。
“沈初黎,既然是助理,就得有個助理的樣子。”
她指了指院子裏停著的一輛落滿灰塵的跑車。
“那是我新買的車,昨晚下了雨,有點臟了。”
“去,打盆水,用抹布一點一點給我擦幹淨。”
“不準用洗車機,必須手擦。”
我看了看那輛車,又看了看頭頂毒辣的太陽。
“好的,周小姐。”
我沒有一句廢話,轉身去工具房找水桶和抹布。
烈日當空。
我蹲在車旁,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地上瞬間蒸發。
昂貴的真皮座椅和精細的烤漆,都需要極其小心的擦拭。
我足足擦了三個小時,才把車弄得一塵不染。
正當我準備起身去喝口水時,大門開了。
秦錚的車緩緩駛入,停在不遠處。
他從車上下來,一身高定西裝纖塵不染。
他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破了皮的手指上停頓了半秒。
隨即冷漠地移開視線。
周以寧像隻歡快的蝴蝶般撲了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錚哥,你怎麼來了?”
“剛好路過,來看看你。”
秦錚拍了拍她的手背,餘光卻始終鎖定在我身上。
“你的新助理,用得還順手嗎?”
周以寧嬌嗔地瞥了我一眼。
“還行吧,就是笨手笨腳的,擦個車都擦不幹淨。”
她走過來,伸手在引擎蓋上摸了一下。
指尖幹幹淨淨,沒有半點灰塵。
但她還是嫌棄地皺了皺眉。
“你看這兒,還有水印呢。”
她端起手裏剛泡好的冰咖啡,手腕一翻。
褐色的液體連帶著冰塊,盡數潑在剛剛擦亮的引擎蓋上。
甚至濺到了我的鞋麵上。
“重擦。”
她扔下杯子,轉頭挽著秦錚往屋裏走。
“錚哥,外麵太熱了,我們進去吹空調。”
我站在原地,看著順著車身往下淌的咖啡漬。
深吸了一口氣。
沒關係,這都是通往海景房的階梯。
我重新拿起抹布,繼續彎腰幹活。
餘光裏。
我看到二樓落地窗前,秦錚正端著酒杯,麵無表情地注視著我。
他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失去價值的垃圾。
我沒理他,專心致誌地對付那灘咖啡漬。
下午。
周以寧帶著我去市中心的高端商場掃貨。
她負責在前麵試穿各種限量版,我則負責在後麵拎包、買單、提袋子。
沒過多久,我的雙手就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勒出了一道道紅痕。
“這家店的咖啡不錯。”
周以寧指著對麵街角的一家網紅咖啡館。
“去,給我排隊買一杯手衝。”
那是全市最火的咖啡館,常年排著幾十米的長隊。
我提著幾十斤重的購物袋,站在烈日下排了整整一個小時。
等我拿著咖啡回去時。
周以寧正和幾個名媛朋友坐在冷氣充足的休息區聊天。
我把咖啡遞過去。
“周小姐,您的咖啡。”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突然皺起眉頭。
“這麼冰?”
“我不是說過我不能喝太冰的嗎?你是不是存心想讓我胃疼?”
她隨手一揚。
半杯冰咖啡直接潑在了我的白襯衫上。
褐色的汙漬瞬間暈染開來,黏膩又狼狽。
周圍的名媛們發出低低的嘲笑聲。
“這助理怎麼笨手笨腳的?”
“以寧,你哪找來的極品啊?”
我低頭看著胸前的汙漬,握緊了拳頭。
“抱歉,周小姐,我這就去重新買。”
我轉身又去排了一個小時的隊。
晚上。
周以寧帶我去參加一個商務飯局。
秦錚也在。
包廂裏坐滿了挺著啤酒肚的老總。
“哎喲,周小姐今天帶的這個小助理,長得挺水靈啊。”
一個肥頭大耳的王總,色眯眯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在我身上打轉。
周以寧捂著嘴輕笑。
“王總要是喜歡,讓她陪您喝幾杯。”
她轉頭看向我。
“初黎,王總可是咱們公司的大客戶,你今天必須把王總陪高興了。”
王總哈哈大笑,直接掏出兩遝嶄新的百元大鈔,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沒問題!”
“小丫頭,喝一杯,這一萬塊就是你的。”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尤其是坐在主位的秦錚。
他的眼神陰沉得可怕,死死盯著我,似乎在等我向他求救。
隻要我服個軟,他一句話就能讓我免受這種羞辱。
但我沒有看他。
我盯著桌上那兩遝厚厚的現金,眼睛瞬間亮了。
還有這種好事?
“王總說話算數?”
我走上前,毫不猶豫地端起分酒器裏滿滿的白酒。
“那我就先幹為敬了。”
仰起頭,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像吞了一把刀子。
我麵不改色地喝完,將空杯子倒扣在桌上。
“王總,一杯。”
王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好酒量!來,繼續!”
我連著喝了五杯。
胃裏翻江倒海,但我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五萬塊,夠在小城買好幾平米了。
正當我伸手去端第六杯時。
砰!
一隻玻璃杯狠狠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碎玻璃渣飛濺。
秦錚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雙眼猩紅地盯著我。
“夠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為了幾萬塊錢,連臉都不要了是嗎?”
他拖著我,大步朝包廂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的人,和周以寧錯愕嫉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