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車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平穩行駛。
車內開著充足的暖氣,卻暖不熱我逐漸僵硬的身體。
徐嘉銘坐在我身邊,將我的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的腦袋像一顆沒有生機的鉛球,順著他的肩膀滑落,重重磕在車窗玻璃上。
“砰”的一聲悶響。
徐嘉銘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托住我的臉頰。
“聞絮?”
他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
坐在副駕駛的顧嵐回過頭,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
“嘉銘哥,你別一驚一乍的。”
“嫂子估計是昨晚沒睡好,這會兒真睡著了。”
“你沒看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嗎?”
徐嘉銘仔細端詳著我的臉。
我的雙眼緊閉,臉色慘白,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但他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我冰冷的臉頰,長長地歎了口氣。
“昨晚她確實熬到淩晨才睡,一直在核對婚禮流程。”
他將我的頭重新按回他的頸窩,動作小心翼翼。
“讓她睡會兒吧,到了酒店再叫她。”
我飄在車頂,看著他眼底的心疼。
徐嘉銘,你為什麼不再仔細看看?
隻要你探一探我的鼻息,摸一摸我的脈搏。
你就會發現,你懷裏抱著的,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可是他沒有。
他太相信顧嵐了。
顧嵐說我在裝睡,他就真的以為我在裝睡。
就像一個月前,顧嵐故意把熱咖啡潑在我的婚紗設計稿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徐嘉銘卻一邊幫我擦拭,一邊柔聲勸我。
“嵐嵐毛手毛腳的,她不是故意的。”
“我陪你重新畫,別氣壞了身子。”
後來,顧嵐弄壞了我的訂婚戒指,弄丟了我的試妝預約。
每一次,徐嘉銘都會溫柔地安撫我,然後替顧嵐開脫。
在他的世界裏,顧嵐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妹妹,而我是需要包容妹妹的妻子。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
周臨和林棠已經等在紅毯盡頭。
徐嘉銘拍了拍我的臉頰,聲音輕柔。
“絮絮,到了,該醒了。”
我毫無反應。
徐嘉銘無奈地笑了笑,再次將我抱下車。
我的手臂順著重力垂落,指尖擦過車門,留下一道極淺的血痕。
那是剛才在床上,我拚命掙紮時抓破的。
周臨走上前,看著徐嘉銘懷裏一動不動的我,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喲,睡美人還沒醒呢?”
“嘉銘,你這新郎官當得也太憋屈了,結個婚還得抱著走。”
林棠走過來,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聞絮,差不多得了啊,外麵這麼多賓客看著呢。”
她的手指觸碰到我冰冷的皮膚,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涼?”
顧嵐立刻走上前,擋在林棠麵前。
“車裏空調開得太足了吧。”
“趕緊把嫂子抱進休息室,補補妝,馬上就要舉行儀式了。”
徐嘉銘點點頭,抱著我大步走向電梯。
他的胸膛寬闊溫暖,心跳聲沉穩有力。
而我的胸腔裏,隻有一堆被壓碎的內臟和斷裂的骨頭。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顧嵐看著我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嫂子這妝都花了,等會兒我親自給她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