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渾身濕透地站在公交站台,手裏捏著東拚西湊借來的五萬塊錢定金。
這筆錢是我把身上唯一值錢的外套賣給舊貨市場換來的。
胃部的絞痛感越來越密集,像是有生鏽的鈍刀子在裏麵攪動。
我咬著牙,懷裏死死抱著那個用黑布包裹著的棄嬰遺體,坐上了去往郊區凶地的破舊中巴車。
車上沒有空調,冷風夾雜著雨水從車窗縫隙裏灌進來。
我用雙手緊緊護著懷裏的黑匣子,在心裏默默祈禱。
“再堅持一下,哥哥馬上就能帶你拿到功德了。”
到了約定的廢棄廠房前,我沒有看到中介的身影。
隻有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泥濘的空地上。
車窗降下,宋子衿的女助理撐著傘走出來。
她走到我麵前,笑容得體。
“謝先生,宋少讓我來通知您,這塊地您不用買了。”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
“你什麼意思?”
女助理拿出一份蓋了章的合同複印件遞給我。
“宋少說,這塊地雖然風水不好,但價格便宜,”
“剛好可以買下來建一個露天垃圾處理站,用來處理救助站的廢棄物。”
雨水打在單薄的紙張上,墨跡瞬間暈染開來。
我死死盯著上麵的簽名,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他故意的......他連這最後一條路都要堵死!”
我猛地衝上前,想要奪過那份合同。
腳下一滑,我重重地摔在滿是碎石和泥水的地上。
女助理往後退了一步,以免泥水濺到自己的高跟鞋上。
“謝先生,宋少還讓我帶句話。”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溫和卻淬著毒。
“屬於他的東西,他要拿走。不屬於你的東西,他也要毀掉。”
“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代價。”
女助理轉身回到車裏,奔馳車在泥濘中調頭,絕塵而去。
我趴在地上,雨水模糊了視線。
喉頭湧起一股無法抑製的腥甜。
我艱難地低下頭,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衣襟,觸目驚心。
“不......不要......”
我慌亂地捂住胃部,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屏幕已經被雨水打濕,我顫抖著按下了蕭晏如的號碼。
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了。
那邊傳來越洋交響樂的背景音,顯然是在某個高雅的晚宴上。
“喂。”蕭晏如的聲音透著漫不經心。
“蕭晏如......救救我......”
我疼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牙齒在不停地打顫。
“我在城南廢棄鋼廠......我吐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她極度溫和卻冰冷至極的輕歎。
“嘉樹,這種要挾的把戲,真的不好玩。”
“蕭晏如!我真的......”
“子衿還在等我切蛋糕,我沒空陪你瘋。”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突然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眼淚混合著雨水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這三年來,我為了活命,為了湊功德,像一條狗一樣匍匐在她腳下。
我以為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她從頭到尾,都隻把我當成一個跳梁小醜。
胃穿孔帶來的劇痛達到了頂點,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三百年的投胎號,作廢就作廢吧。
我真的太累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無邊的黑暗。
就在我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隱約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雨幕。
......
市中心,洲際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蕭晏如端著香檳,站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中間,麵容冷豔,氣質卓絕。
宋子衿挽著她的胳膊,笑意清淺。
裴靈雨拿著蕭晏如的備用手機,從人群外圍快步走過來。
她的臉色十分古怪,平日裏的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
“晏姐。”裴靈雨壓低了聲音,把手機遞過去。
蕭晏如皺了皺眉。
“誰的電話,非要在這種時候接?”
“是市中心醫院打來的。”
裴靈雨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急診科說......謝嘉樹胃大出血,搶救無效,已經宣布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