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樓梯口,手裏的胃藥被死死攥在掌心。
蕭晏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神情自然得仿佛隻是在安排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一定要今晚搬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子衿認床,主臥的床墊是他喜歡的牌子。”
她走下樓梯,倒了一杯溫水。
“而且他睡眠淺,你平時起得早,在一樓也不會吵到他。”
每一句話都充滿了體貼,隻是這份體貼與我無關。
我垂下眼,默默往樓上走。
擦肩而過時,蕭晏如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什麼,有點感冒。”我把藥單往袖口裏塞了塞。
她點點頭,沒再多問。
“早點休息,明天讓張叔幫你收拾東西。”
我回到主臥,看著那張我睡了三年的床。
宋子衿的幾件高級真絲睡衣已經堂而皇之地掛在了衣帽間裏,和蕭晏如的襯衫裙裝擠在一起。
我沒有等明天,當晚就把自己的衣服打包進了一個舊箱子。
拎著箱子下樓時,一樓客房的門正敞開著。
裏麵常年不見陽光,透著一股陰冷的潮氣。
我把行李箱推到角落,和衣躺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胃部絞痛得讓我無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被客廳的談笑聲吵醒。
走出去時,蕭晏如正坐在餐桌旁喝咖啡,宋子衿穿著那件白襯衫坐在她對麵。
“謝先生,早。”宋子衿笑著跟我打招呼。
他端著牛奶杯,動作斯文得體。
“昨晚睡得好嗎?真是抱歉,鳩占鵲巢了。”
“挺好的。”我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宋子衿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
那裏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古玉。
這是我這具身體原本的貼身信物,也是判官用來幫我收集功德的法器。
“謝先生,這塊玉真漂亮。”宋子衿輕聲說。
他轉頭看向蕭晏如,眼底帶著幾分病弱。
“晏如,算命的說我今年犯太歲,八字輕,需要一塊老玉壓一壓。”
蕭晏如放下咖啡杯,目光隨之移向我。
“嘉樹,把玉摘下來給子衿。”
她用的是祈使句,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熱水濺在手背上,燙得生疼。
“不行。”我捂住領口。
“這塊玉對我很重要。”
宋子衿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溫和。
“謝先生別誤會,我隻是借戴幾天,等我身體好些了就還你。”
“借也不行。”我往後退了一步。
這塊玉如果離身超過二十四小時,我之前攢的所有功德都會大打折扣。
蕭晏如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一塊玉而已,你要多少錢,我按市價的三倍補償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
我死死護著脖子,抬頭看著她。
“蕭晏如,你把地給他,把房間給他,現在連我的貼身物品都要拿去討好他嗎?”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嘉樹,別鬧了。子衿身體不好,受不得陰氣衝撞。”
“那我呢?”我眼眶發酸。
“我就活該被你們隨便拿捏嗎?”
蕭晏如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扣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氣很大,冷峻的外表下掩藏著絕對的強勢。
“放手!”我拚命掙紮。
但在絕對的體力壓製下,我的反抗顯得微不足道。
她輕而易舉地挑開紅繩的搭扣。
玉佩脫離皮膚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陣冰冷的窒息感。
我不顧一切地去搶,腳下卻踩到了一灘不小心灑落的水漬。
整個人重重地朝後摔去。
後腰撞在餐桌的邊緣,一陣劇痛瞬間從胃部蔓延開來。
我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蕭晏如拿著玉佩的手僵在半空。
她皺了皺眉,似乎想伸手扶我。
宋子衿卻在此時輕輕咳嗽了兩聲,捂著胃部站了起來。
“晏如,我頭有點暈。”
蕭晏如的動作立刻收了回去,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宋子衿。
“我扶你回房間休息。”
她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徑直帶著宋子衿上了樓。
“自己起來。”
女人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冷冷傳來。
“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你用得太多,就不靈了。”
我躺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潰爛的胃壁在拚命抗議。
我緩慢地伸手按住胃部,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對不起。”
我閉上眼,把那句未出口的求救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