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秀前,男友提議給五個人的作品拍組潑彩變裝視頻。
“都是水溶顏料,洗掉就好。”
兩個竹馬舉起手機,閨蜜林淺淺笑著替我係好圍裙。
我信了,親手將顏料潑上繡了半年的禮服。
可輪到他們,四個人卻齊齊後退。
“整蠱成功!誰讓你第一個當真。”
直到清洗時,我才發現,那是洗不掉的紡織顏料。
我的作品沒能上台,原本穩拿的米蘭駐留資格,由候補林淺淺遞補。
我去後台拿衣服,聽見她小聲問:
“薑南準備了那麼久,會不會怪我們?”
竹馬笑了:
“她不退出,你就得一個人留國內。”
男友接過話:
“先別告訴她我們四個租好了房。”
“等她氣消了,再讓她過來找我們。”
隔著門,我鬆開了攥緊的裙角。
原來,他們連未來的住處都安排好了。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隻有我的努力,可以洗掉重來。
我沒推門,隻回複了非遺工作室的邀請。
【我願意去,三年駐村,不申請中途調回。】
......
“南南怎麼去洗個手去了這麼久?”
裴璟川溫潤的嗓音穿透單薄的門板。
我站在洗手間外的走廊拐角。
低頭看著自己被紡織顏料染得斑駁的指尖。
水槽裏的水已經衝了半個小時,那些刺目的顏色依然死死咬在我的皮膚上。
就像他們四個人聯合起來編織的這場“善意整蠱”,洗不掉,褪不開。
林淺淺輕柔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璟川哥,是不是我們這次做得太過火了呀?”
“南南那件衣服繡了半年呢,我剛才看到評委都搖頭了。”
賀青檠發出一聲低沉和緩的輕笑。
“淺淺,別多想。”
“那件衣服本來就有些俗氣,潑點顏料反而算得上行為藝術。”
“再說了,米蘭那邊的名額現在落在你頭上,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段雲崢也跟著搭腔。
“就是啊,南南一向大度,她知道你需要這個機會,肯定不會計較的。”
“等會兒帶她去吃頓好的,哄兩句就行了。”
我聽著他們用最溫柔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抹殺了我半年的心血。
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慢慢地割拉著。
不流血,卻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拿起紙巾擦幹手。
將手機裏那條【三年駐村,不申請中途調回】的確認短信截圖保存。
然後神色平靜地推開了門。
休息室裏的談笑聲瞬間停滯了一秒。
裴璟川第一個站起身。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襯衫,眉眼間全是溫潤的笑意。
“南南,洗好了?”
他自然地走過來想要牽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璟川的手僵在半空。
他沒有生氣,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包容。
“還在為剛才的視頻生氣呢?”
“都說了是大家畢業前鬧著玩的,你這脾氣怎麼還是這麼較真。”
林淺淺趕緊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軟糯得讓人生不起氣。
“南南,對不起嘛。”
“我也不知道那是紡織顏料,店家發錯貨了。”
“你的作品沒能上台,我心裏真的好難受,要不我把米蘭的名額還給你吧?”
賀青檠皺了皺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讚同。
“淺淺,胡說什麼呢。”
“名額是評委定的,又不是小孩過家家。”
他轉頭看向我,像一個寬厚的兄長。
“南南,淺淺家裏條件不好,要是去不了米蘭,她回老家就隻能進工廠了。”
“你就算心裏有氣,也不該拿她的前途開玩笑,對吧?”
段雲崢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南南喝口水消消氣。”
“晚上璟川在禦和園訂了包廂,專門慶祝咱們順利畢業,你也一起去沾沾淺淺的喜氣。”
沾她的喜氣。
踩著我半年的心血,毀了我的前程,拿走我的名額。
現在還要我去沾她的喜氣。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們四個人站在統一戰線。
將我這個唯一的受害者,不動聲色地圍在道德的製高點上進行審判。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去。”
裴璟川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就知道,我的南南最懂事了。”
禦和園是本市最好的私房菜館。
落座時,他們四個人極其自然地占據了圓桌相鄰的位置。
把我留在了正對著上菜口的位置。
服務員端上來一份特供的蟹粉獅子頭。
裴璟川非常熟練地將第一顆獅子頭夾到了林淺淺的碗裏。
“淺淺最近為了準備資料瘦了不少,多吃點。”
賀青檠細心地替林淺淺剔著魚刺。
段雲崢則在幫她調配蘸料。
我安靜地吃著麵前的白灼菜心,仿佛一個誤入他人家庭聚會的陌生人。
“對了南南。”
裴璟川突然放下筷子,從身旁拿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禮盒。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半個月前,他陪我去逛古董市場時看中的一把蘇繡定製金剪。
他說過,等我拿到米蘭的名額,就買來送我當賀禮。
他將禮盒推到了林淺淺的麵前。
“淺淺,這是我和青檠、雲崢一起湊錢給你買的赴意禮物。”
林淺淺驚喜地捂住嘴,打開盒子。
那把本該屬於我的金剪,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天哪,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淺淺連連推辭。
裴璟川溫聲細語地勸慰。
“拿著吧,去了米蘭總要有一套拿得出手的工具。”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底盛滿了溫柔的歉意。
“南南,那把剪刀你現在暫時也用不上了。”
“淺淺一個人去異國他鄉更需要它,你那麼善良,肯定願意成全她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