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公司迎來了遊戲大版本更新的最後測試期。
整個研發部忙得腳不沾地,唯獨林杳音在辦公室裏悠閑地喝著下午茶。
這幾天,商牧馳對她更加明目張膽地偏袒。
連晨會,他都要特意點名表揚她的“新版建模”為遊戲帶來了極高的預約量。
而我們核心研發團隊,成了邊緣人。
我沒有抗議,隻是安靜地坐在工位上,清理著私人電腦裏的文件。
宋祈安走過來,壓低聲音。
“老大,所有底層代碼都已經打包完畢。”
“張律那邊的專利停止授權書也走完流程了,隨時可以發。”
我點點頭。
“讓兄弟們這兩天把年假都請了,隨時準備撤。”
正說著,林杳音捧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晃到了我的工位前。
“晏姐,你這幾天怎麼都在收拾東西呀?”
她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視線落在我桌上的一個玻璃展示盒上。
裏麵放著的,是一把已經泛黃的機械鍵盤。
那是我和商牧馳一起寫出第一行代碼時用的鍵盤,上麵的幾個鍵帽早就磨平了。
商牧馳曾說,這是我們打江山的玉璽,要供一輩子。
林杳音伸手就去拿那個展示盒。
“哎呀,這鍵盤都舊成這樣了,怎麼還留著占地方啊。”
“牧馳哥說了,咱們現在是千萬大廠,要用就用最頂配的外設。”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別碰。”我聲音冷厲。
林杳音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手裏的咖啡杯順勢一歪。
褐色的液體直接潑在了玻璃盒上,順著縫隙流了進去,浸透了那把老舊的鍵盤。
“啊!”
她尖叫了一聲,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對不起晏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剛才抓得太疼了......”
她捂著手腕,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時,商牧馳剛好從會議室出來,聽到動靜大步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他看到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杳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牧馳哥,我隻是想幫晏姐收拾一下桌子。”
林杳音委屈地指著自己的手腕,“晏姐可能誤會了什麼,突然凶我......”
商牧馳看都沒看那把被毀掉的鍵盤,直接轉頭怒視我。
“沈清晏!你平時在家裏擺擺臉色就算了,在公司還要搞這種職場霸淩嗎?”
“杳音好心幫你,你不領情還動手?”
我抽出一張紙巾,平靜地擦拭著鍵盤上的咖啡漬。
“好心幫我?”
我頭也沒抬,“她未經允許動我的私人物品,毀了我們的初版鍵盤。”
“你覺得這是好心?”
商牧馳愣了一下,視線終於落在了那個滿是咖啡漬的玻璃盒上。
但他眼底隻閃過一絲極短的不自然,隨即不耐煩地擺擺手。
“不就是一把破鍵盤嗎?早就該扔了。”
“現在公司什麼買不起?你非要抱著一堆破爛當寶貝?”
“為了一把鍵盤,你至於把人弄哭嗎?”
他轉頭對林杳音放柔了聲音。
“沒事,去洗手間洗洗,我回頭讓人給你配一套新的全息外設。”
“也給沈總監配一套,省得她一天到晚盯著過去那點破事。”
聽到這句話,我擦拭的手徹底停住了。
破爛。
原來我們曾經相濡以沫的證明,在他眼裏,早就是隨時可以丟棄的破爛。
我將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不用配了。”
我站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他麵前。
“什麼意思?”商牧馳不悅地看著信封。
“破爛我都收拾好了。”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沒有絲毫留戀。
“這是我的離職報告。”
“裏麵還有一份離婚協議。”
“我已經簽字了,商總看過了沒問題就蓋章簽字吧。”
商牧馳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錯愕。
他以為我又在拿離婚威脅他。
“沈清晏,你又發什麼瘋?就因為一把鍵盤,你要跟我提離婚?”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版本更新的關鍵期!”
“你要鬧也分分場合!”
他根本不信我會走。
因為在過去無數次的爭吵中,隻要他搬出公司的利益,我都會妥協。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我隻是轉身,踩著平穩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區。
走到電梯口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商牧馳發來的消息。
【沈清晏,你最好適可而止。】
【出了這個門,你以後別想再插手公司任何核心業務。】
【我給你半天時間冷靜,下午兩點前滾回來把更新文檔交了。】
我看著屏幕,手指輕點,將他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電梯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那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空間。
下午兩點,商牧馳氣急敗壞地推開總監辦公室的門。
“沈清晏,你到底想......”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落地窗前,工位上幹幹淨淨。
沒有文件,沒有外套。
連那個被他嫌棄的破舊鍵盤,也一並消失了。
隻有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孤零零地躺在桌麵上,刺目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