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辦公室。
我盯著屏幕上的內網測試後台,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剛才宋祈安在打包代碼時,發現了一個詭異的數據包。
是一個隱藏在最新版本裏的NPC建模文件。
這個NPC叫“青鳥”。
是我三年前設計的。
那時候公司剛起步,窮得連外包美術都請不起。
我每天睡四個小時,自學建模,硬生生摳出了這個角色。
青鳥在遊戲裏是一個指引新手、陪伴玩家成長的白月光角色。
她的外貌特征,是按照我大學時的樣子捏的。
商牧馳曾抱著我說:“隻要遊戲在一天,青鳥就代表你陪著我。”
可現在,我看著後台調出來的最新渲染圖。
屏幕上的青鳥,換掉了一身素雅的青衣,穿上了繁複華麗的粉色羅裙。
那張臉,不再是清冷溫婉的模樣,而是被捏成了大眼睛、尖下巴。
左眼角,還有一顆清晰的淚痣。
和林杳音的一模一樣。
我點開語音試聽鍵。
耳機裏傳來一聲甜膩嬌柔的台詞。
“少俠,前路漫漫,杳音會一直陪著你的哦~”
連名字都改了。
從青鳥,變成了杳音。
一種生理性的反胃感瞬間湧上喉嚨。
剝奪署名權,我可以當做是他被利益衝昏了頭腦。
但篡改代表我們過去的白月光角色。
這是明晃晃的精神背叛和抹殺。
我直接拔掉耳機,截取了數據更改日誌,起身走向總裁辦。
推開門的瞬間,我聽到一陣嬌俏的笑聲。
“哎呀牧馳哥,你這樣改,晏姐會不會不高興啊?”
林杳音正坐在商牧馳的辦公桌邊緣,兩條腿晃來晃去。
商牧馳正低頭看著文件,語氣裏滿是寵溺。
“她有什麼好不高興的?你那個聲音甜,玩家留存率高。”
“以前那個版本太硬核了,台詞也冷冰冰的,不符合現在的市場需求。”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林杳音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桌上跳下來,理了理裙擺。
“晏姐,你、你來啦。”
商牧馳也迅速收斂了笑容,恢複了正經的模樣。
“清晏,進門怎麼不敲門?”
他微微皺眉,似乎對我的突兀闖入感到不滿。
我走到桌前,把打印出來的數據更改日誌直接拍在他麵前。
“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商牧馳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從容。
“哦,這個啊。測試組反饋,原有的NPC形象老化,互動數據下降。”
“所以我讓杳音重新做了一版。”
他看著我,語氣理直氣壯。
“商業遊戲,講究的是數據和變現。”
“杳音的建模更符合二次元玩家的審美,有什麼問題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商業遊戲需要變現,所以連NPC的名字都要改成她?”
“商牧馳,你哪怕重新建一個NPC,我都不覺得惡心。”
“你拿我熬夜寫出來的底模,套上她的臉,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脾氣?”
林杳音紅了眼眶,委屈地拽住商牧馳的袖子。
“晏姐,你別怪牧馳哥。”
“是我覺得重新建模板太耗時間了,為了趕進度才套用的。”
“你要是實在介意,我晚上加班把模型刪了就是了。”
“隻是......那些宣發物料都已經發出去了,現在撤回,公司要賠很多違約金的。”
她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了為了公司大局委曲求全的功臣。
而我,成了一個不顧公司死活、斤斤計較的怨婦。
果不其然,商牧馳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沈清晏,你鬧夠了沒有?”
“你知不知道每天公司一睜眼要花多少錢?”
“杳音為了趕這個模型,連續三天睡在辦公室。”
“你不體諒就算了,還要為了這種莫須有的個人情緒來興師問罪?”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說了,那個模型隻是個工具。”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寫出更好的代碼來堵住悠悠眾口。”
“而不是在這裏跟一個新人爭風吃醋!”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
突然覺得,過去的七年,我真的是瞎了眼。
我甚至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如你所願。”
我轉身走出了總裁辦。
回到工位,我直接撥通了業界最頂尖的法務團隊電話。
“喂,張律。”
“麻煩幫我擬兩份文件。”
“一份是底層引擎專利的停止授權通知書。”
“另一份,是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