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二皇子府,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
蕭景淵沒有來打擾我。
他總是這樣,體貼入微,從不強迫我做任何事。
到了傍晚,門外傳來輕柔的敲門聲。
“王妃姐姐,該用晚膳了。”
來人不是丫鬟,而是柳扶風。
她是蕭景淵養在府裏的醫女,說是故人之女,無依無靠。
柳扶風端著托盤走進來,臉上帶著溫柔怯懦的笑意。
她生得像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連說話都細聲細氣。
“姐姐今日在長公主府受了驚,殿下特意吩咐妾身燉了燕窩。”
我冷眼看著她。
“這裏沒有別人,你裝什麼柔弱。”
柳扶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卻深了幾分。
她將燉盅穩穩放在桌上。
“姐姐這話,妾身聽不懂。”
“妾身隻知道,殿下說姐姐脾氣急,容易傷肝火,讓妾身多擔待些。”
我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燕窩。
那股甜膩的香味讓我覺得一陣反胃。
我想起當年救蕭景淵的那四次。
第一次,他被刺客追殺,我把他藏在沈家的馬車裏。
第二次,他身中劇毒,我連夜去求沈家的門客神醫。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他醒來看著我,眼裏都滿是深情。
他說,徽音,你是我的救贖。
可後來我才知道,柳扶風一直都在他身邊。
每一次他涉險,柳扶風都被他安全地藏在暗處。
我沈徽音,不過是他用來擋刀和提供資源的盾牌。
我抬手,直接將那碗燕窩掃落在地。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柳扶風驚呼一聲,連退兩步。
門恰在此時被推開。
蕭景淵走進來,看著滿地的狼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換上了那副溫潤的表情。
他走到柳扶風身邊,溫和地問。
“有沒有燙到?”
柳扶風紅著眼圈搖頭。
“殿下別怪姐姐,是妾身笨手笨腳,沒端穩。”
蕭景淵拿出一塊幹淨的絲帕,輕輕擦去柳扶風袖口濺到的幾滴湯汁。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
沒有責備,沒有怒火。
他的聲音甚至比平時還要輕柔。
“徽音,大皇兄府上的事,你還在生氣?”
我看著他這幅虛偽的麵孔,隻覺得胃裏的惡心感越來越重。
“蕭景淵,你明知道我父親不可能貪墨賑災銀。”
“那是沈家自己拿出來的錢貼補江南。”
蕭景淵微微一笑。
“我知道。”
“可父皇不知道。”
他走到我麵前,用擦過柳扶風袖口的絲帕,輕輕擦拭我手背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朝堂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
“嶽父大人鋒芒太露,總要受些敲打。”
“大皇兄深得父皇信任,若他肯為嶽父美言幾句,此事便能化解。”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所以,淳熙就活該在蕭祈風麵前下跪?”
“就活該被一個懷孕的妾室踩在腳下?”
蕭景淵歎了口氣,似乎對我的冥頑不靈感到無奈。
“徽音,那是大皇兄的家事。”
“楚姑娘既然有了皇嗣,母憑子貴,淳熙受些委屈也是為了沈家的大局。”
他轉過身,對柳扶風溫聲吩咐。
“王妃心情不好,你先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了。”
柳扶風順從地蹲下身,開始撿地上的碎瓷片。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片都撿得小心翼翼。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意識到蕭景淵的用意。
他在警告我。
淳熙在大皇子府撿碎瓷片。
而他府裏的醫女,也能在我麵前做同樣的事。
他在用柳扶風的卑微,反襯我如今的無能為力。
我閉上眼,將眼底的酸澀強壓下去。
“蕭景淵,你真讓我覺得陌生。”
他溫和地笑了笑,替我關上房門。
“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