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傍晚，裴衍之在主帳設了私宴。

席上隻有我們三人。

長條的幾案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還有一壺從關外弄來的烈酒。

裴衍之今日顯得格外殷勤，不停地為我布菜。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邊關廚子手藝粗糙，你湊合吃些。”

他笑著將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我碗裏。

沈辭音坐在一旁，手裏捏著酒盞，眼神在我和裴衍之之間來回打轉。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流仙裙，精心描繪的妝容掩蓋了昨夜的憔悴。

“夫人遠道而來，妾身敬夫人一杯。”

她舉起酒盞，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沒有去碰麵前的酒杯，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裴衍之見狀，連忙端起自己的酒杯打圓場。

“辭音敬你，你隨意抿一口便是。”

我依舊沒動。

沈辭音的臉僵了一下，隨即放下酒杯，眼眶微微泛紅。

“是妾身身份低微，不配敬夫人這杯酒。隻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柔柔地看向裴衍之。

“將軍，珩兒這幾日夜裏總是哭鬧，說是想爹爹了。”

“妾身想著，珩兒既然已經認了將軍做義父，夫人又是將軍的結發妻子，不如......”

她頓了頓，咬著唇看向我。

“不如讓珩兒記在夫人名下。夫人膝下無子，有了珩兒承歡膝下，也能解解邊關的苦悶。”

此話一出，整個大帳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衍之的眼睛猛地一亮，似乎覺得這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急切地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商量。

“這倒是個好主意。珩兒聰明伶俐，你若是將他記在名下，以後他便是裴家的嫡長子，自然會把你當親生母親一樣孝順。”

他居然真的敢開這個口。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當年那個為了救我，寧願被萬箭穿心的少年，去哪兒了？

“記在我的名下？”

我輕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大帳裏顯得格外清晰。

“裴衍之，你是不是覺得，我蠢到連自己丈夫的私生子都認不出來？”

裴衍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裏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沈辭音也慌了神，猛地站了起來。

“夫人，您在胡說什麼！珩兒是......”

“滾出去。”

我沒有看她，聲音極度冰冷。

裴衍之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地站起身。

“你在發什麼瘋？我都說了那是戰死兄弟的遺孤！”

“我讓你滾出去。”

我轉頭看向沈辭音，透明的指甲已經在袖中悄然伸長。

沈辭音被我的眼神嚇得後退了兩步，求助地看向裴衍之。

裴衍之咬了咬牙，對沈辭音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

沈辭音不甘心地咬著唇，逃也似的離開了大帳。

帳內隻剩下我和裴衍之。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走到我麵前。

“你到底想幹什麼？大老遠跑來邊關，就是為了給我難堪嗎？我每天處理軍務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那鐲子，好看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裴衍之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什麼鐲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句‘她無處可去，無族可依’，說的也是我吧。”

裴衍之的身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聽到了？”

他終於慌了，伸手想要拉我。

“那是氣話！那是為了穩住她才說的氣話！我心裏隻有你啊！”

“狐族一生隻愛一人，若遇背叛，絕不糾纏。”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躲開他的手。

“可是裴衍之，你不知道青丘還有一條老規矩。”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慌而扭曲的臉。

“入世狐若遇負心人，不必回山請命，就地可誅。”

裴衍之瞬間慌了，想要後退。

我抬起手，將鋒利透明的指甲，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臟。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