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三天後,東西齊了。
我把它裝進一個牛皮紙袋,去赴一場局。
顧衍之主動約的我,地點定在他和溫荔同居的別墅。
他大概覺得,勝券在握,該給這段“孽緣”一個體麵的收尾。
客廳裏,溫荔穿著孕婦裙,溫柔地給我倒茶。
“知宜姐,別怪衍之哥。”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你我都是女人,何必互相為難呢。”
我接過茶杯,沒喝,放在一邊。
“溫小姐這話說的。”
“為難的從來不是我。”
顧衍之坐在我對麵,把一份新擬的離婚協議推過來。
這一次,條件比上次更苛刻。
“沈知宜,最後跟你談一次。”
“離婚協議你簽字,彩禮股權的事,一筆勾銷,我不追究你外公今天上午在聽證會上的動作。”
“你爸媽公司的貸款,顧氏繼續擔保。”
他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近乎施舍。
“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我給你的最後體麵。”
“你該謝謝溫荔,是她勸我給你留條路。”
我笑了。
“證據先給你看一份。”
我從紙袋裏抽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婦產醫院的產檢檔案,調取需要本人授權,我托外公走了司法途徑。”
“溫荔,懷孕兩個月,孕周對不上,連HCG值都是拿別人的報告改的。”
“給你做假報告的那家私立診所,三天前已經被查了。”
溫荔倒茶的手一抖,熱水潑了半桌。
顧衍之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文件。
一頁,兩頁,三頁。
他的手越抖越厲害。
“衍之哥,”溫荔的聲音都在飄,“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
“還有這個。”
我又推過去第二份。
“溫氏基金近半年的進賬明細。”
“顧衍之,你轉出去的三個多億,一千萬一筆,替溫荔全家洗得幹幹淨淨。”
“溫家堂哥上周在境外被盯上了,為了自保,已經把你的轉賬備注全部交給監管。”
“備注寫的是什麼,你要不要聽聽?”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聘禮,代持’。”
客廳裏死一樣安靜。
溫荔突然尖叫著撲過來搶文件,哪還有半分溫柔。
“沈知宜你血口噴人!”
我側身避開。
“哦對了,還有最後一份。”
我把離婚協議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轉過去給他們看。
上麵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
“三年前結婚,你以為是顧家娶了我。”
“其實是外公替你們顧家,填了當年六個億的窟窿。”
“彩禮股權是我放進去的本金,你抵押、轉移、替溫家洗錢,樁樁件件,夠你進去多少年,讓律師算給你聽。”
“所以這份協議我改了兩個字。”
我把筆遞到顧衍之麵前。
“淨身出戶的,不是我。”
“是你。”
顧衍之癱坐在沙發上,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是他父親的來電。
溫荔已經悄悄往門口挪。
我頭也沒回。
“溫小姐,門口有兩個人,經偵的。”
“他們想跟你聊聊,那三份代持協議。”
她僵在原地,緩緩回過頭,臉上血色盡失。
顧衍之忽然瘋了一樣抓住我的手腕。
“沈知宜!你早就知道!你從紀念日前就知道!”
“你看著我往火坑裏跳,你看著我眾叛親離,你就是想毀了我!”
我抽回手,撣了撣袖口。
“毀你的人是溫荔,是三個億,是你自己。”
“我隻是站在原地。”
“看你親手把‘顧衍之’三個字,一個一個拆掉。”
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經偵的人,和我外公的律師。
律師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新文件。
“顧先生,簽字之前,沈老先生讓我帶一句話。”
顧衍之抬起頭,眼眶通紅。
“什麼話。”
律師頓了頓。
“三年前婚禮上,你說‘知宜嫁給我,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老說,今天這句話,原樣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