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會做老式的五仁月餅,20塊錢一大兜。
但能幹就要多勞,家裏賺錢的是她,幹農活的是她,做飯洗衣裳的也是她。我爸好吃懶做,每天找地方喝酒打牌。
中秋節,村裏好多外出打工的人都回來了,我爸恨不得死在牌桌上。
贏錢了,請人吃飯喝酒。
輸錢了,回家打我媽撒氣。
我媽膀大腰圓,但是從來不會還手,挨打的時候抱著頭,有時候還會麻木地啃著饅頭。
村裏人都說,我爸燒高香了,才娶回來我媽這麼好的媳婦。
但是他的好運氣到頭了。
農曆8月16,圓月亮下山,太陽爬上去的時候。
村民在池塘邊發現了我爸的屍體。
他跪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像是被活活嚇死了。
1.
“咋死的?我瞅著他身上也沒有傷口啊!”
“難不成是遭報應了,碰上了臟東西?”
村民遠遠地看著我爸的屍體,七嘴八舌地討論。
他們沒有傷心,也沒有對死者的敬畏,因為我爸就是一個好吃懶做的廢物,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包括我。
所以得知他死了,我甚至覺得開心。
以後再也不用挨打了。
可是我媽哭得很傷心。
她抱著我爸的屍體,生生哭到昏迷過去。
這讓我覺得厭惡。
我唯一討厭我媽的地方,就是她太懦弱了。
像是一隻逆來順受的羔羊,被我爸欺負了十幾年,可她分明強壯得像頭牛........
“小妹妹,今年多大啦?”
“叫什麼名字?”
我媽剛昏過去,被送到村診所,警察就趕到了,把我爸的屍體圍了起來。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警察蹲在我身前,笑吟吟地和我說話。
我瞥了眼我爸的屍體,回答道:
“15歲。”
“周滿星。”
女警察和藹可親,眼睛彎得像月牙兒:“滿星?真好聽。”
“我叫趙芷,是來調查你爸爸遇害事件的警察。”
她小心翼翼,觀察著我的情緒。
我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我爸老是打我,我害怕他,我不傷心。”
“村裏有阿姨說,我爸是被嚇死的。還說他不是個好人,有東西看不過去,把他給收了。”
趙芷的眼睛眨了眨,若有所思地問我:
“滿星,你媽媽呢?”
我愣了愣。
我媽哭昏被送到村診所的事情,她分明知道,為什麼還要問?
是因為我剛才的話,讓趙芷覺得,我在下意識地包庇誰?
然後她故意提起我媽,想觀察我的反應嗎?
我不禁笑了。
笑聲中帶著厭惡:“我媽哭昏過去,被抬走了。”
趙芷皺了皺眉頭:“滿星,你媽媽也對你不好嗎?你好像很討厭她。”
我搖了搖頭:
“我媽媽對我很好,隻是我爸打我的時候,她從來不會保護我,還說當爹的打女兒是應該的。”
“昨天我爸出去打牌,找我媽要錢,我媽不給,我爸拿著棍子朝我媽頭上打,我媽疼得一晚上都出不了門。”
“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咬著牙去廚房,給我爸煮了碗醒酒湯。”
“我覺得很可笑。”
趙芷沉默片刻,歎息一聲:“也就是說,昨晚你媽媽一直在家嗎?”
“是的,她的頭流血了,我不敢睡,一直看著她........”
趙芷離開的時候,我爸的屍體已經被帶走了。
我媽醒了,眼睛紅腫,還在不停地哭。
我遠遠看著她,突然撓了撓頭。
我媽躲開目光,不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