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爸的屍檢結果很快出來了。
死因是藥物中毒,導致的心臟驟停。
我爸死亡當天,所有和他有過接觸的人,都被單獨問話。
包括我。
那天關於他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
早上七點,我爸被尿憋醒,一巴掌扇醒我媽,讓我媽起來做飯。
他匆匆喝了一碗粥,就迫不及待地出去打牌。
上午,他贏了,請人去鎮子上喝了頓酒。
下午,他輸了。
把賣糧食的錢輸了個精光,又找我媽要家裏的老底,那些錢是給我預留出的學費。
我媽不給,哭著給我爸下跪:
“滿星很聰明的,她是全校第一名,整個縣城的聯考也進了前三。”
“等她將來考上好大學,咱也能跟著享福啊!她的學費你不能動,你不能毀了她啊!”
我知道我媽把我的學費藏在了哪兒。
也知道她是怎麼攢出來的。
她除了會做月餅之外,還會炒瓜子、炒花生,騎著三輪車走街串巷地賣。
那是她用了十幾年,一毛一毛攢出來的。
手上的老繭比樹皮還厚。
我爸不賺錢,但是把家裏的錢都當成自己的。
他一隻手扯住我媽的頭發,另一隻手抓著木棍,先是朝我媽身上打。
我媽死活不肯把錢拿出來,他又朝我媽頭上打。
我媽不還手,就一直哭,一直求。
我害怕我媽被打死,把錢拿了出來。
我爸這才放了我媽。
帶著錢接著去打牌,晚上贏了不少,又請人去鎮子上喝酒。
回來的時候,他們都喝多了,在村口分開。
我爸就這麼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三天後,有下毒機會、以及下毒嫌疑的人都被查了一遍。
可是因為缺乏實際的證據,警察始終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我懶得打聽後續。
開學了,我還要繼續上學。
我媽還是要繼續走街串巷地賣貨,賺錢過日子。
我爸的死,沒帶來什麼波瀾。
周末,回到家。
我媽關上門,燉了一鍋排骨。
我吃肉,她吃土豆。
——以前,我爸吃肉,我吃土豆,她隻能吃湯泡飯。
日子變好了,我很開心。
哼著小曲,隨手把我爸的遺照扣在桌子上,以免影響食欲。
我媽瞥了一眼,沒在意。
扒著飯說:“你爸身上剩下的錢,我放在老地方了。”
“你大伯人不行,如果要賣宅基地,找你二伯,他人實誠。”
我沒接話,刻意地撓了撓頭。
我媽歎了口氣:“那個叫趙芷的女警察,你還記得嗎?”
“她來找過我幾趟,對我說,她去你學校了解過你,說你很聰明,很成熟,生物和化學學得很好。”
我猛地抬頭,抓緊筷子說:
“媽,你別做傻事。”
她慈祥地看著我,笑了笑:
“不會的。”
“媽不會的。”
可是下個周末,我回家的時候,我媽不見了。
以往不管什麼情況,隻要我周末回家,我媽一定都在。
我慌地跑到二大伯家,問他知不知道我媽在哪兒。
二大伯可憐地看著我:
“你媽被警察抓走了。”
得知是警察上門,以逮捕的形式把我媽帶走。
我鬆了口氣。
然後等到天黑,離開家,一口氣跑到了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