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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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翻過我的手。

兩隻手掌攤開在她麵前，掌心和指節上全是厚厚的繭子。

我媽的手指在上麵摸了一下。

“靜之，你這手怎麼回事？”

奶奶張了張嘴：“那是她冬天......”

“你別說。”

我媽打斷奶奶。

“我聽靜之說。”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喂雞的時候，雞籠的竹條紮的。”

“還有去地裏幹活，鋤頭磨的。”

“早上五點起來喂雞，下午放學要去地裏拔草，晚上還要燒水、洗碗、掃院子。”

我媽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還在上學，你讓她幹這些？”

我媽扭頭看奶奶，聲音開始發抖。

“靜之才多大？她的手成了這樣，你不心疼嗎？”

奶奶嘴角往下撇了撇，不以為然。

“我們那時候都是這麼過來的，小孩子幹點活怎麼了？”

“城裏孩子金貴，我們農村孩子皮實。”

“你看靜之，不也好好的，壯實著呢。”

“壯實？”

我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她壯實什麼？她比班裏同齡的孩子矮一個頭！”

“我上次讓老師拍了一張班級合影，靜之站在最後一排，比旁邊的人矮了半截。”

“我說怎麼長得這麼慢，原來天天幹活！”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到了廚房門口。

他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往灶台上看了一眼。

砧板上擺著白菜、土豆、蘿卜，水盆裏泡著幾把幹豆角。

沒有肉。

一點都沒有。

“媽，怎麼沒買肉？”

我爸的聲音悶悶的。

“靜之正在長身體，光吃素怎麼行？”

奶奶把土豆絲倒進鍋裏，鏟子哐哐響。

“買什麼肉？市場上豬肉十八塊一斤，多貴。”

“我這是節約，能省就省，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你們在外麵賺錢不容易，我省著點花，有什麼錯？”

我媽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省？你省到靜之身上來了？六千塊錢一個月，你省什麼省？”

“該花的就要花，我們出去不就是為了讓她日子好過一點嗎？”

“你看看她穿的，看看她的手，看看她的個子，你省到哪裏去了？”

我爸也沉了臉，語氣比平時重了不少。

“媽，確實太省了。六千塊，就算在這兒過日子，也不至於連肉都吃不上。”

“靜之正是長個的時候，營養跟不上，以後怎麼辦？”

奶奶的鏟子在鍋裏停了一下。

“錢都花了啊，我沒省著。”

“靜之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看病抓藥，花了多少錢你們知道嗎？”

“你們以為六千塊很多？到了我手裏，還沒捂熱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