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奶奶就說我爸媽不爭氣,一個月隻給五百塊生活費。
所以別人過年穿新衣服,我隻能穿舊衣服。
別人有零花錢買零食,我連五毛錢的冰棍都不敢想。
有一次,我盯著奧數補習班的傳單,小心翼翼地問奶奶:
“奶奶,我想去上課,一學期隻要三百。”
奶奶卻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背上,眼神嫌棄:
“上什麼上?你爸媽一個月才給五百,連飯都快吃不起了,哪來錢?”
“那種班是有錢人家上的,你就別做夢了,要怪就怪你那不爭氣的爸媽。”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提補習班的事。
直到上初中那年,爸媽終於回來了。
媽媽翻著我的成績單,眉頭越皺越緊:
“靜之,媽媽每個月給你奶奶轉六千塊,讓她給你報補習班,怎麼每科都考不及格?”
1
我剛想開口解釋,院子裏忽然傳來腳步聲。
奶奶從後門走過來,撞上了我媽的目光。
她身子僵了一下。
“喲,你們怎麼忽然回來了?”
“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鎮上買點菜。”
我媽沒接她的話茬,徑直問:
“媽,靜之有沒有好好上補習班?我每個月轉給你的六千塊,都花在哪兒了?”
“她每科都考不及格,錢是不是根本沒用在孩子身上?”
奶奶笑了笑,擺擺手。
“剛回來,聊這些幹什麼?”
“先弄點好吃的,路上累了吧?”
她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走,還不忘回頭衝我招手。
“靜之,過來幫我燒火。”
我跟著奶奶進了廚房。
我小聲問:
“奶奶,媽媽說她每個月給你轉了六千塊。”
“你怎麼跟我說隻有五百?”
奶奶頭也沒回。
“什麼六千塊?”
“你媽媽亂說的,我哪見過什麼六千塊。”
“每個月就五百,我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我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
奶奶把一筐菜往我麵前一推,遞過來一把菜刀。
“別問那些有的沒的,別學你媽那副德行,整天把錢掛嘴邊。”
“把白菜切了,切細一點。”
我接過刀,低頭切菜。
我對爸媽的印象其實很模糊。
從幼兒園開始,他們就出去了,連過年都沒回來過。
我媽隻是偶爾打個電話回來。
她說:“靜之,媽媽在外麵賺錢,等賺夠了就回來。”
我問:“什麼時候能賺夠?”
她說:“快了,快了。”
這一快,就快到了我上初中。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她靠著門框,看著我切菜,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靜之,你才剛上初中,怎麼切菜這麼熟練?”
“平時都不學習嗎?”
我握著刀的手一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奶奶搶在我前麵接了話。
“怎麼不學習?靜之乖著呢,學習家務兩手抓,村裏誰都誇。”
“你快去歇著,剛坐了那麼久的車,這兒我來弄就行。”
我媽沒動。
她走進廚房兩步,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靜之,跟媽出去,讓奶奶做飯。”
“你去看會兒書,或者歇一歇。”
奶奶的圍裙帶子一甩,擋在了我媽和我中間。
“那怎麼行?靜之從小就幫我幹活,習慣了。”
“你突然讓她歇著,她還坐不住呢。”
我媽沒理奶奶,手還是拉著我的胳膊。
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掌心。
忽然,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