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月底最後一天,我和媛媛把廚房變成了戰場。
八盆麵,屜上排開我們的畢業作品:饅頭花卷扯麵麻食,還有一塊烤裂了花的鍋盔。冰箱門上貼滿這個月的便簽:
“第3天:饅頭失敗,但好吃。”
“第15天:媽媽沒接電話。沒事。”
“第27天:鍋盔,給她倆各留一個。”
下午四點五十,我媽的視頻炸進來:“驚喜!提前回國!明天到家!”
我和媛媛對視一眼,同時蹦起來。
她激動過度踩上板凳撈籠屜,籠屜死沉,她倆手攥得發抖,麵團沒抓穩,“啪嘰”,半盆麵粉扣她自己頭上,白頭霜一樣。
我正笑得打鳴,門鎖哢噠響了。
不是明天。
是今天。他們說的“明天到家”,是從機場出來那一刻開始算的。
高跟鞋聲、香水味撲麵而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壞了,場麵似乎有點失控,家裏被我造的不成樣子,我爸媽不會揍我吧?:
果然,我媽衝進來,第一眼看見踩在板凳上灰頭土臉的媛媛,眼淚唰就下來了,聲音都劈了:“媛媛?!你怎麼在幹這種活兒?青青呢?!是不是你逼人家給你當廚娘——”
完了。
冤案當場成立,劇本拿反都不帶這麼巧的。
我舉著擀麵杖討好的笑:“媽!你回來啦?油潑麵馬上到位!”
我媽僵住。
我爸一隻鞋脫一半卡在門口,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媛媛頂著滿頭白粉跳下來,一把擋到我前頭,梗著脖子嚷:“不是她逼我!是我求她教的!她要是走了,誰陪我吃飯誰給我過生日,”
說到一半猛刹住車,耳根紅透。
我媽的目光越過我們,一寸寸掃過案板上那排還冒著熱氣的麵食,掃過牆上倒計時表,最後定格在冰箱門那張便簽上。
“第15天:媽媽沒給我打電話。不過沒關係,以後我過生日,姐姐會一直陪我。”
我看見我媽抬手捂住了嘴。
而我舉起手裏剩的半個饅頭,臉上頭上白花花一片,全是麵粉,咧著嘴朝她笑:
“先墊墊?飛機餐難吃我懂的。最後一鍋油潑麵,辣子給你們多放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