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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府才十日,晉州傳來消息,外祖母突發重病。
母親急得一夜沒睡,父親不放心她獨自上路,決定親自陪她前往。
臨行前,父親將一隻沉甸甸的木匣交給周管家。
“這裏有六百兩,是兩位姑娘今冬添置衣物、藥材和日常用度的銀子。”
“府中原有份例照舊。若有短缺,先從公中支取,等我回來再補。”
周管家雙手接過,躬身應是。
母親又叮囑孫嬤嬤:“歲歲剛回來,許多規矩不懂,明珠心思又重。你照看她們時,不許偏著誰,也不許拿真假身份刺她們。”
孫嬤嬤笑得一臉慈祥。
“夫人放心。兩位姑娘都是奴婢看著長大的,奴婢疼還來不及。”
我覺得這話不太對。
她隻看著明珠長大,並沒有看著我長大。
不過母親急著出門,我便沒有糾正。
父母動身後的第二日,祖母的頭風突然犯了。
周管家說太醫囑咐靜養,連我和明珠請安也不許進去。
當天傍晚,他和孫嬤嬤抱來一本厚厚的黑皮冊子。
封麵寫著“侯府閨秀份例總冊”。
周管家說,這是父親母親臨行前立下的新規。
“兩位姑娘身份相同,吃穿用度便要分清。每人三百兩,用一樣,扣一樣,免得將來為了東西爭吵。”
明珠遲疑道:“從前飯食、衣料和筆墨,都是從公中支取。”
孫嬤嬤歎氣:“從前府裏隻有姑娘一個,自然不必算得這樣清楚。如今二姑娘回來,夫人也是怕侯府偏心。”
說著,她翻開冊子,讓我們看上麵的紅印。
“永寧侯沈顧氏”的印文方方正正。
明珠跟母親學過管家,認得母親的名號,隻好點頭。
我也跟著點頭。
在青石村,誰家鍋裏有飯,進門的人都能吃。
到了侯府,吃一口飯卻要先認印、記賬、按手印。
豪門的規矩果然很厲害。
新規第一日,廚房送來兩碗燕窩粥。
我剛嘗了一口,孫嬤嬤便在冊上寫:“上等官燕兩盞,二十兩。”
我差點把嘴裏的粥噴出來。
“一碗要十兩?”
她點頭:“這是宮裏貴人才能吃到的好東西。”
我趕緊把剩下的推給明珠,明珠也不敢吃。
兩碗粥原樣端走,賬上卻仍扣了二十兩。
第二日,我們提前說不要燕窩。廚房改送雞絲粥和點心,賬上仍扣了二十兩。
第三日,我們隻敢要白粥饅頭,連柴火人工也被扣了三兩。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京城人吃點心都隻咬一小口。
咬大了,太費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