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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那句話,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裏麵有一份我整理了半個月的賬單。
精確到個位數。
從兩年前同居的第一天算起,每一筆房租、水電、物業,甚至他隨手讓我幫他在便利店帶的一包煙,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後一頁,總金額下麵有一行小字,是我某個深夜記賬時隨手寫的——“這個月多付了六塊錢停車費,明天記得跟他說。”
後來我沒說。因為怕陶樂又拿出去編排我斤斤計較。
六塊錢都不敢提。
我活得真夠可以的。
我把賬單導成PDF,連同之前在酒店打包好的一個小紙箱,一起交給了機場的同城快遞櫃台。
紙箱不大,很輕。
裏麵是他送過我的所有東西。
路邊攤十塊錢三個的鑰匙扣,他順手拿了一個給我,說“你鑰匙老丟,掛個這個”。
打折促銷時買一送一的馬克杯,他那個印著藍色鯨魚,我這個印著紅色章魚,他說“正好一對”。
還有一張皺巴巴的電影票根,上麵的字跡已經褪了大半。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個月,他帶我去看午夜場。
電影很爛,他全程在罵導演,我全程在笑。散場時他把票根塞進我大衣口袋,說“留著,以後咱們做紀念攢一抽屜。”
後來再也沒有過第二張。
收件地址,我填了他所在的那家會所。
做完這一切,候機廳的廣播響了第二遍。
我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登機口走。
手機震了一下。
陸征發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直接刪了整個對話框。
然後關機。
把電話卡取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登機口旁邊的垃圾桶。
我不會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但有些事,是後來小李偷偷告訴我的。
會所包廂裏,服務生捧著那個紙箱推門進去的時候,陸征正靠在沙發上閉眼。
“陸先生,有位林小姐寄的同城急件。”
陶樂第一個蹦起來。
“我就說吧!”她滿臉興奮地衝過去,指甲劈裏啪啦撕膠帶,“她肯定憋不住了!讓我看看這回又整什麼花樣來認錯。”
她把紙箱倒扣在茶幾上。
兩個廉價鑰匙扣叮當掉出來,彈到地上。那個印著紅色章魚的馬克杯滾了兩圈,磕在威士忌酒瓶上,杯口缺了一塊。
一張褪色的電影票根飄落在陸征膝蓋上。
陶樂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
“我的天呐,她把這些破爛寄回來幹什麼?這是嫌你沒給她買愛馬仕?征哥你看看,你看看她什麼品性——”
陸征沒理她。
他彎腰,把那張皺巴巴的票根撿起來。
上麵的字跡快要看不清了,但他的拇指在票根邊緣蹭了一下,停住了。
那天散場,他說“留著,以後攢一抽屜”。
她真的留了兩年。
紙箱底部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陶樂抽出裏麵的A4紙,掃了兩眼。
“她居然列了個賬單?哈!”陶樂把紙舉起來給周圍人看,“你們瞧瞧,兩年AA還嫌不夠,現在開始跟征哥算總賬了,真是窮到骨子裏——”
“閉嘴。”
陶樂的聲音卡在嗓子裏。
陸征一把將那幾頁紙從她手裏抽走。
A4紙打印得整整齊齊。每一筆,每一天,每一個數字後麵都標注了用途。
“2022年3月:房租4000,水電費287,物業費150。”
“2022年4月:房租4000,水電費312,物業費150,便利店代購香煙23元。”
他一頁一頁往後翻。
翻到最後一頁,總金額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備注。字跡很小,筆畫很輕。
“陸征,兩年了,我沒花過你一分錢,這是證據,你留好,以後不管誰再說我圖你的錢,你拿這個給他們看。”
“陸征,你之前讓陶樂打電話騙我說你出車禍,兩年前你也用同樣的方式試探過我。”
“那次我淋著雨跑了三公裏,發了三天燒,你連一杯水都沒倒過。我不怪你。”
“但我想告訴你,我這輩子對你所有的真心,已經用完了。”
“你不必再試探,我不會再冒雨去找你了。”
“祝你前程似錦。”
小李說,陸征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我的號碼。
空號。
打開微信,我的頭像是一片空白。
他又翻通訊錄、翻短信,所有能聯係到我的入口,全部是死路。
小李說,陸征看完那張紙條,臉上的血色是一點一點褪幹淨的。
他瘋了一樣回撥,聽筒裏隻剩下三聲短促的忙音,然後是一片死寂。
包廂門被推開。
他的助理跑進來,手裏攥著一份文件。
“陸總——林初的外派合同,人事部剛送過來,她簽了西北風電的項目,去戈壁灘,三年。”
助理咽了口口水。
“她的航班,二十分鐘前已經起飛了。”
陸征接過那份合同,A4紙在他手裏抖得厲害。
白紙黑字,公司紅章,我的簽名落在乙方那一欄。
不可撤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