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爺爺七十大壽,全家張羅著辦壽宴。
大嫂自告奮勇挑了酒店,訂了菜單,忙前忙後了一整天。
結賬那天,她在家族群裏發了賬單。
“總額兩萬八,各家分攤。”
“我和你大哥出力最多,張羅全場最辛苦,出力多就少出點錢。”
“老二家沒出力,就出點錢,沒問題吧?”
我爸盯著手機,臉憋得通紅,半天沒說話。
我媽在旁邊小聲嘀咕:“這算盤打得,全世界都聽見了。”
我氣不過,回了一句:
“大嫂,分攤就該平攤,出力是心意,不能折成錢吧?”
大嫂直接甩來一個白眼表情。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叫人情世故嗎?”
最後還是二哥回了句“按大嫂說的辦”,把錢轉了過去。
我心裏堵得難受,替爸媽委屈。
壽宴當天,親戚來了三十多口,熱鬧非凡。
二嫂一進門就被拉去幫忙端菜倒茶,跑前跑後沒停過。
酒過三巡,三嬸嗑著瓜子隨口問:
“曉月現在做什麼工作呀?看著真賢惠。”
話音未落,大嫂搶先開了口。
“她呀,說是寫小說,我看那,就是無業遊民!”
“在家白吃白喝了全靠我們家老二養著。”
幾個親戚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
二嫂握著筷子的手,正要說什麼。
坐在對麵的表姑忽然放下了酒杯。
表姑在出版社做了十幾年編輯,家裏最德高望重的文化人。
“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
“我閨女最近迷上一部劇,天天追得神魂顛倒。”
“我還瞥了一眼編劇名單,有個名字特別耳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我鬼使神差地看向二嫂。
隻見二嫂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隻持續了一秒。
她抬起頭,笑著給表姑倒了杯茶。
“表姑,來,嘗嘗這個茶,專門給您留的。”
“您閨女追的那部劇叫什麼?回頭我也去看看。”
話題就這麼被輕輕巧巧地岔開了。
表姑喝著茶,把編劇的名字忘在了腦後。
隻有我注意到了那轉瞬即逝的異樣。
散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大嫂在酒店門口攔住了二嫂,雙手抱胸,一副長嫂訓話的架勢。
“今天壽宴上你噤聲是對的,以後繼續保持。”
“別動不動就說自己搞什麼創作,也不嫌丟人。”
“還有件事我得說你。”
大嫂瞥了我一眼,聲音拔高了幾度。
“你也是當嫂子的人,得幫著管教管教淺淺。”
“畢業這麼久還賴在家裏當米蟲,一點找工作的意思都沒有。”
“傳出去,丟的是整個林家的臉!”
我站在旁邊,臉一陣陣發燙,拳頭攥得死緊。
憑什麼連我的事都要拿來踩一腳!
我以為二嫂會像往常一樣低頭笑笑。
可這次沒有。
她緩緩抬起了眼皮,直直地看著大嫂。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看得大嫂莫名後退了半步。
然後二嫂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大嫂教訓的是。”
“不過淺淺的路讓她自己走。”
“她的將來,未必會差。”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麵上,一聲比一聲清脆。
大嫂愣在原地,臉色有點掛不住。
“切,裝什麼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