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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那天,家裏照例聚餐。
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攢生活費,每天少吃一頓早飯,省下三百塊,給媽媽買了一束香檳玫瑰。
吃飯前,我捧著花遞給媽媽:“媽,節日快樂。”
媽媽接過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們淺淺長大了。”
我在一邊看著,心裏美滋滋的。
大嫂拎著新買的包進門,掃了一眼花束,嗤地笑出了聲。
“這價位也拿得出手?花店搞活動九塊九一束的吧?”
“淺淺啊,不上班連孝心都打了折。”
我的臉騰地一下燒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怎麼買的怎麼花的,跟你沒關係。”
我小聲嘟囔。
“你看看,還說不得。”
大嫂轉向爸媽,“媽,不是我說你們,孩子畢業了也不管管,慣出懶病來了。”
我媽尷尬地把花往懷裏抱了抱,沒接話。
我攥著衣角,眼眶發熱。
飯後大家在客廳喝茶,二嫂拉了我一下,把我拽到陽台。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打開來,是一隻成色很好的玉鐲子。
“二嫂,這是......”
“拿著,一會兒送給媽,就說是你買的。”
她把盒子塞進我手裏。
“那怎麼行!這肯定很貴吧?”
“貴什麼呀,一個心意而已。”
她笑著替我把盒子合上,“記住,不許說破。”
“可是這樣不公平,明明是你孝敬媽媽的。”
她拍拍我的手背,眼睛彎彎的:
“傻丫頭,心意不分誰的。媽高興,比什麼都強。”
我捏著那隻鐲子,鼻子突然有點酸。
回到客廳,大嫂正在展示她的年度營銷獎杯,金燦燦的一座,擺在茶幾正中央。
“集團三千多人,就我一個拿了這個獎。”
她滋滋地轉著戒指,“我跟你們說,女人沒有事業就沒有地位。”
“在家裏說話都要矮三分。”
她說著,目光落在二嫂身上。
“哦對了,弟妹,你嫁進來也好幾個月了吧?”
“老二說你在家上班,我怎麼覺得你在家啥都沒做呢?”
“再說了,在家能幹什麼?不就是做做家務嗎?”
所有人的視線又聚了過去。
這次連一向和稀濘的爸媽都沒打圓場,大概也想聽聽二嫂怎麼說。
二嫂放下茶杯,聲音還是那麼輕:
“大嫂,現在互聯網很發達,在家能做的事多了。”
“哦?”
大嫂挑起眉毛,“說說看,你在家幹什麼工作了?”
“我在家寫東西。”
二嫂頓了頓,“寫小說。”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大嫂仰頭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來。
“這也叫工作?”
“誰還沒個作家夢啊!小學生還寫作文呢!”
“弟妹,不是我打擊你,靠寫作養活自己的人,一萬個人裏挑不出一個。”
“你要真有那本事,還能嫁我們家老二?”
幾個親戚憋著笑低下頭。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憑什麼這樣羞辱人!
旁邊傳來椅子腿蹭地的動靜,二哥猛地攥緊拳頭站了起來。
他剛要開口,卻看見桌布下麵,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是二嫂。
她衝二哥搖了搖頭,然後抬起臉,迎上大嫂的眼睛。
“大嫂說得對,寫作的人很多。”
“能寫出名堂的不多。”
“所以我就慢慢寫著,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