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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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沒帶籃子，揣了個蛇皮袋，手裏攥著把小電筒。

垃圾桶在村西頭路邊，幾個半人高的綠色塑料桶，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酸臭味。

我打著手電往裏照，翻出幾個礦泉水瓶和易拉罐，踩扁了塞進袋子裏。

正翻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是村東頭的劉瘸子，他拎著個酒瓶子，顯然也是來撿廢品的。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淑蘭，你不是說你兒子每月給你不少錢嗎？怎麼還來幹這個？”

“閑不住。”我把袋子往身後藏，聲音低得自己都快聽不見，“出來活動活動腿腳。”

劉瘸子“嗬”了一聲：“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不是腿上有舊傷嗎，大晚上還出來活動腿。”

他搖著頭走遠了，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垃圾桶邊上，手電光打在袋子上，那些塑料瓶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慢慢蹲下來，把袋子係好。

家裏原本是有塊田的， 還能種點瓜果，但前兩年被我兒子租出去了。

他說我這把年紀，腿腳不便，也不能下地幹農活，這地空著也是空著，還不如租出去賺點錢。

可著賺回來的錢，我卻從未見過。

夜深了，我拖著袋子往回走，夜風冷颼颼地往領口裏灌。

路過村口小賣部，裏麵透出電視機的聲音和幾個男人的說笑聲。

我加快腳步，像做賊一樣溜過去，生怕被人看見。

這一晚又沒睡踏實。

胃裏空得難受，翻個身都能聽見肚子在叫。

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個夢，夢見閨女小時候，我熬了一鍋白米粥，她踮著腳往鍋裏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胃還在疼。

接下來的幾天更難熬。

剩下那點錢買了幾個饅頭和一包鹽，米缸徹底見了底。

我去鎮上想找個零工，問了好幾個地方，人家一看我這年紀就擺手。

有個開小飯館的老板說話直：“大娘，您這歲數還出來幹活？您兒子閨女不攔著啊？我要雇了您，回頭他們找上門來，我擔不起這責任。”

旁邊一個正在擇菜的女人插嘴：“就是，現在年輕人壓力多大啊，你就別跟他們搶飯碗了。再說你孩子每月給你錢，你也不缺這點。”

我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從飯館出來，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坐在路邊台階上歇了好一會兒，腳踝疼得厲害，站起來時眼前一黑，差點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