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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說什麼?”
“我媽說你不要我了,一分錢沒給過。我給你寫的信,她都沒寄出去過。你買的東西,我一件都沒見過。”
我爸呼吸重了。
“你現在在哪?”
“我在城裏,租了個房子。”
“把地址發給我。”
他掛了電話。兩個小時後,一輛黑色奔馳停在我出租屋樓下。
司機下來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下車。他穿著深色大衣,頭發花白了一半,眉眼跟我有幾分像。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眼圈就紅了。
“知微。”
我站在樓道口,瘦得風一吹就倒,穿著洗得發白的衛衣,頭發隨便紮著。
他走過來,站在我麵前,伸手想碰我的臉,又停住了。
“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沒說話,帶他上了樓。八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公共衛生間在走廊盡頭。
他在房間裏站了一圈,拳頭攥得緊緊的。
“你就住這種地方?”
“住了兩年了。”
他看見桌上的藥瓶,拿起來看了看,手背上的筋鼓起來。
“這藥吃多久了?”
“一個月。”
“一個月前查出來的?”他聲音發緊,“之前有沒有不舒服?”
“有,大半年了,一直心慌氣短,我以為是加班累的。”
他轉過頭看我:“你媽呢?她就讓你住這種地方?”
“我一直住陽台,這是搬出來之後最好的住處了。”
“陽台?”他愣了一下,“什麼陽台?”
“趙剛家兩室一廳,趙甜甜住次臥,我住陽台。封了一半,放了張折疊床。”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你的病,醫生怎麼說?”
“擴張型心肌病,要做心臟移植,手術費五十萬。醫生說我心臟功能隻剩兩成多,隨時可能出事。”
他沒說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張律師,幫我查一個人,劉梅,我前妻。我要她這十八年所有銀行流水。還有趙剛,一起查。”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知微,你放心,爸管你。”
那天下午他帶我去了市裏最好的心外科醫院,找了最好的專家,重新做了全套檢查。專家看完片子說,必須盡快列入移植等候名單,不能再拖。
我爸當場交了二十萬押金。
從醫院出來,他接了個電話,臉色越來越沉。掛了電話他看著我。
“知微,流水出來了。”
“多少?”
“十八年撫養費兩百一十六萬,教育基金五十萬,一共兩百六十六萬。其中一百八十萬轉給了趙剛,六十萬轉到了你媽自己名下的賬戶,還有二十幾萬的消費記錄。”
他頓了頓。
“趙甜甜去年買了一輛車,二十二萬,從你媽賬戶出的。”
我站在醫院門口,太陽很大,但我覺得冷。
“我要見她。”我說。
我爸陪我回了我媽家。開門的是趙甜甜,看見我和我爸,臉都白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見我爸,手裏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沈萬山?你怎麼來了?”
我爸把銀行流水拍在茶幾上。
“劉梅,我給知微的撫養費,兩百六十六萬,你給我解釋解釋。”
我媽臉色慘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有驚慌,有怨恨,就是沒有愧疚。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嚎:“沈萬山你沒良心!離婚的時候你說好了每個月給一萬,這些年物價漲了多少?一萬塊夠幹什麼?我一個女人帶孩子多辛苦,你知道嗎!”
“我問你錢去哪了。”我爸聲音很平。
“花了!家裏花了!知微不用吃不用穿不用上學?”
“她住了十八年陽台。”我爸聲音大了,“她大學靠助學貸款,她現在心臟病快死了連手術費都沒有!你告訴我錢花她身上了?”
我媽哭聲停了一瞬,然後看向我,眼神變了。
“是你告訴你爸的?沈知微,你可真行啊!你就是嫌媽沒錢給你治病,找你有錢的爹來撐腰是吧?我白養你了!”
我看著她。
“媽,我隻問你一句。”
“什麼?”
“我爸打的那些錢,你有沒有一分花在我身上?”
她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